三天后，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晨雾还未散尽，精灵部落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林站在铺满露珠的草地上，身后背着玛丽亲手缝制的斗篷和长子卡洛斯的皮囊，腰间挂着罗丽丝送的短刀，胸前贴着米拉的乳牙护符，手腕上系着米娅的铃铛手链——他几乎带走了整个部落的祝福，却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米娅死死攥着林的斗篷下摆，指节白，像是这样就能把他永远留住。
她的金乱蓬蓬的，显然一夜未眠，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林哥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再等一天好不好？就一天！
米拉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没有像妹妹那样哭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决堤。
当米娅又一次拽住林的袖子时，米拉突然伸手把妹妹扯了回来。
别这样……米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他说过会回来的。
罗丽丝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将一包干粮塞进林的背囊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路上吃。
她简短地说，然后重重拍了拍林的肩膀，遇到危险，记得我是你的剑。
老祭司提欧斯拄着骨杖缓步上前，独眼在晨光中眯成一条缝。
他枯瘦的手指在林额前画了个符文，低声道：东边的溪流最近涨水，走北坡更安全。
缺牙的茉莉挤到最前面，踮起脚往林手里塞了一颗闪亮的鹅卵石：妈妈说这个能带来好运！
你要再来教我算术！
玛丽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眶通红，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她伸手替林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儿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却无比清晰，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望着玛丽眼角的细纹，望着米娅哭花的小脸，望着米拉倔强咬住的嘴唇，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俯下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了米娅和米拉的额头。
米娅的脸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粉色。
米拉则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哇哦——罗丽丝吹了个口哨，戏谑地挑眉，我们的小银毛还挺会嘛。
玛丽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安心的笑容。
老祭司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其他精灵则出善意的哄笑，冲淡了离别的沉重。
林直起身，看着两个羞红脸的女孩，轻声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米娅突然扑上来，用尽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飞快退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要是敢忘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米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晨风拂过草地，掀起林的斗篷下摆。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玛丽含泪的微笑，罗丽丝坚毅的颔，老祭司神秘的独眼，茉莉缺牙的咧嘴笑，以及米娅米拉红着眼眶却强撑勇敢的样子——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森林的小径。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小，却又那么坚定，像一颗独自启程的星辰。
成年礼之前一定要回来——！
米娅带着哭腔的喊声追了上来。
我们等你——！
米拉的声音紧随其后，比平时高了八度。
林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晨雾渐渐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铃铛的清脆声响还依稀可闻，像是一未完的歌谣，在森林与天空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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