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碗碟被店主收走时，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
街道上的卫兵比刚才更多了，他们铠甲上的王家纹章在阳光下闪闪亮，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剑。
（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算贵妃和王子，王室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除非他们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找人。
林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餐馆里的人声嘈杂，几个醉醺醺的佣兵在角落里高谈阔论，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听说了吗？老国王要退位了……
新王储是那个第三王子吧？他母亲可是北方公爵的女儿……
哈！
难怪奥黛尔贵妃死得这么及时，那疯女人折磨死多少侍女……
林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装作不经意地踢了踢奥瑟斯的靴子，用眼神示意他仔细听。
王子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果然……）
林的大脑飞运转，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老国王即将退位，新欢的儿子要继承王位，而奥瑟斯和他的母亲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贵妃的暴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除掉她既能维护王室名誉，又能为新王储扫清障碍……而奥瑟斯，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附带牺牲品。
他端起木杯抿了一口麦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喂，小奥瑟。
他压低声音，故意用了新名字，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你父王要杀你了。
奥瑟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因为我要被废黜了，是吗？
这次轮到林惊讶了：你知道？
母后……生前经常说。
王子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燕麦，声音轻得像羽毛，她说如果我不够强，父王就会像处理掉老犬一样处理掉我们。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林盯着奥瑟斯的脸——这个十一岁的男孩说起自己即将被亲生父亲谋杀的事，语气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已经……麻木了吗？）
林把推测全盘托出：老国王的新欢，即将上位的新王储，王室名誉的考量……奥瑟斯安静地听着，直到林说完，才轻轻放下勺子。
无所谓了。
他抬起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那个皇宫……我早就不想回去了。
但林看得很清楚——奥瑟斯放在膝上的手在微微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至亲背叛后的空洞。
（变了啊……）
林暗自思忖。
比起昨晚那个在火场中崩溃大哭的男孩，眼前的奥瑟斯眼神里多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虽然还很脆弱，像初春河面上薄薄的冰层，但确实存在。
——
街道上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林警觉地扭头，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看见一队银甲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他们手中拿着羊皮卷轴，上面隐约可见肖像画的轮廓。
（该死，动作真快！
）
林猛地踢开椅子，拽起奥瑟斯就往餐馆后厨冲。
肥胖的厨娘刚要尖叫，他就把最后两枚铜币拍在灶台上：后门！
现在！
潮湿阴暗的巷子里，两人喘着气靠在墙上。
林从墙角探出头，确认卫兵没有追来后，才长舒一口气。
听着，他转身按住奥瑟斯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不叫奥瑟斯·卡伦了。
王子——不，现在应该叫奥瑟了——眨了眨眼：那叫什么？
奥瑟，就奥瑟。
林快说道，没有姓氏，没有头衔，你就是个普通的小乞丐，明白吗？
奥瑟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那你呢？你也不叫林了吗？
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我当然是龙傲天大人
这个玩笑让奥瑟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巷子上方的晾衣绳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轻声说，你真的很聪明。
昨晚对付坦丁格尔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奥瑟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钦佩，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勇敢的人。
林猝不及防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击中，耳根突然有些热。
他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虽然因为几天没洗已经打结了）：
那当然！
我可是——
——聪明绝顶的龙傲天大人。
奥瑟接话，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瞪大眼睛：喂！
你小子还懂得起！
两人相视一笑，巷子里的阴冷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远处，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两个男孩。
阳光依旧明媚，仿佛这个世界从未生过任何黑暗的事情。
那聪明的林阁下，接下来我们去哪找那个没有地址的魔法学院呢？
嗯这就要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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