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槐江谷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经过几天的惊心动魄，视察团的队伍再次集结，从白玖和英磊手上领过心魔之毒的解药。
与来时的喧嚣与不安不同，此刻的队伍显得格外安静。
官员们默默地整理着行装，偶尔的交谈声也压得很低，不再是之前的抱怨与争执，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思。
张御史站在马车旁，并没有急着上去。
目光有些直地盯着远处那棵巨大的古槐。
“张大人？”
身旁的随从轻声提醒，“该启程了。”
张御史回过神，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崇武营士兵和正在分汤药的一人一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摇了摇头，扶着随从的手，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却遮不住那一声长长的、带着释然的叹息。
队伍的最前方，吴辞翻身上马。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长高束。
卓翼宸策马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如何？”
他问。
“无碍。”
吴辞勒紧缰绳，目视前方，“白玖的药很管用。”
卓翼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她不喜欢示弱，更不喜欢被人过分小心地对待。
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剑，或者挡下一刀，便足够了。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出沉闷的声响。
文潇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
赵远舟以此行“护卫”
的名义坐在车辕，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悠着。
“怎么？舍不得走？”
赵远舟注意到她的目光，调侃道。
“只是觉得，这就结束了，有些不真实。”
文潇放下帘子，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这一路走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还得接着赶路。”
赵远舟将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一堆通商的事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队伍行至谷口，离仑站在那棵巨大的古槐下，没有送行，也没有说话。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华服，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群打扰了他清静的人类离开。
赵远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离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这家伙，还是这么别扭。”
赵远舟笑着摇了摇头。
出了槐江谷，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昆仑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那是人间的方向，也是他们必须回去的地方。
卓翼宸看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路还很长。”
他对身旁的吴辞说道，“但这第一步，我们已经迈出去了。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
“都会在。”
吴辞接过了他的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化开了一点温柔的暖意。
“走吧。”
她说，“天都还在等我们回去。”
卓翼宸笑了。
他扬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驾！”
两匹骏马撒开四蹄，朝着那片光明的未来疾驰而去。
身后的队伍紧紧跟随，尘土飞扬，马蹄声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了大荒特有的草木清香，也带来了远方人间烟火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
也是他们誓死要守护的，凡人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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