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的死，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特侦组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弥漫的硝烟味。
案件非但没有明朗，反而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一个高度吻合侧写的嫌疑人，在掌控之下以无法解释的方式死亡，这本身就比任何直接的交锋都更具威慑力。
陈启在病床上又煎熬了两天。
左眼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缓慢地蚕食着他的意志。
医生拆除了外层的厚重纱布，换上了更轻薄的敷料，但警告他眼球依旧脆弱，视力恢复情况不容乐观，最重要的是杜绝任何形式的“过度用眼”
和精神刺激。
过度用眼……陈启在心中苦笑，医生指的是阅读或屏幕，而他需要“过度使用”
的，是那只连接着深渊的眼睛。
他无法忘记赵明，无法忘记那具可能藏着关键秘密的尸体。
在他的反复坚持，以及高岚谨慎的评估后，林瑶最终同意，在严密监控和医疗支持的前提下，让他对赵明的尸体进行一次短暂的、“非接触式”
的观察。
停尸房冰冷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窒息。
无影灯下，赵明的尸体被白布覆盖，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
高岚和林瑶站在陈启两侧，神情肃穆，如同护卫，也如同监工。
一名医生和两名队员也在场，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陈启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防腐剂和死亡本身的气味钻入肺腑，让他一阵反胃。
他示意不需要搀扶，独自缓缓走到台边。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努力将左眼残留的刺痛和右眼正常的视觉隔离出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拆解一枚炸弹般，开始调动起左眼那微弱而混乱的感知力。
他不敢像之前那样强行“连接”
或“深入”
，仅仅是尝试着去“看”
，用那异常视觉最基础的功能，去观察这具尸体上缠绕的“死线”
。
视野艰难地切换。
熟悉的、代表着生命彻底终结的、浓密而暗沉的黑色死线，如同扭曲的藤蔓，缠绕在赵明的尸体之上，缓慢而无意义地蠕动着。
这是任何尸体上都存在的“终结印记”
，本身并不出奇。
陈启的目光（或者说，左眼的感知焦点）缓缓移动，掠过尸体的头部、躯干、四肢……
突然，他的呼吸一滞！
在赵明左侧锁骨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他“看”
到了！
那里，在无数杂乱暗沉的黑色死线之中，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的幽蓝色丝线！
这缕幽蓝丝线，与他在张伟、苏晓蔓乃至那些石碑碎片上看到的同源！
但它更加“精致”
，更加“内敛”
，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植入”
或“烙印”
在此处的！
它不像其他死线那样预示着终结，反而像是一个……标记，一个遥控器，或者一个……定时炸弹的引信！
难道赵明的突然死亡，就是因为这缕被“清道夫”
种下的幽蓝死线，在特定时刻被“激活”
或“抽离”
了？！
这个现让陈启浑身冰凉！
“清道夫”
不仅能“修改”
死线致人死亡，他甚至能通过这种方式，远程操控他人的生死？！
赵明根本不是什么核心同伙，他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被控制的……傀儡？！
一个在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那真正的“清道夫”
，此刻又隐藏在何处？他是否正通过某种方式，感知着这里生的一切？包括他陈启，此刻正在“阅读”
他留下的“印记”
？
一种被窥视的强烈感觉骤然袭来！
陈启猛地抬起头，左眼不受控制地望向停尸房冰冷的墙壁，仿佛能穿透水泥和钢筋，看到那个隐藏在遥远角落的、冰冷的目光！
嗡——！
左眼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猝不及防！
仿佛那缕幽蓝死线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瞬间释放出强烈的反噬！
“呃啊——！”
陈启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向后踉跄，眼前瞬间被浓稠的血色覆盖，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感觉自己的左眼球仿佛要脱离眼眶，颅骨如同被重锤击中！
“陈启！”
“医生！”
高岚和林瑶的惊呼声，以及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陈启感觉自己被数双手臂扶住，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呼喊，但他听不真切。
剧痛和眩晕如同海啸，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拍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用冰雕刻而成：
他看到了我。
他知道……我能看见。
而这一次的反噬，不是警告。
是……惩罚。
或者说，是对于“越界”
的，一次冷酷的回应。
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黑暗中，仿佛始终有一双冰冷的、带着嘲弄笑意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坠落。
狩猎者的身份，在悄然转换。
当他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他，并且……伸出了冰冷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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