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锐的伤势在御医的精心调理和慕容雪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甘露殿的气氛也悄然生了变化。
慕容雪不再仅仅是暂居含章阁的“客”
,而是成了陛下默许的、可以自由出入寝殿的陪伴者。
宫人们是最敏锐的。
赵内侍的态度愈恭敬,连带着甘露殿所有宫女太监,见到慕容雪都屏息静气,行礼的弧度都深了几分。
各宫送来的补品、珍玩,也如流水般送入含章阁,虽被慕容雪大多退回,但风向已然明朗。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司马锐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批阅奏折,左臂仍用绷带吊着。
慕容雪坐在不远处的小几旁,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地方志。
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檀香和淡淡的墨香,静谧而平和。
司马锐看完一份关于漕运的折子,眉头微蹙,下意识想用左手去端茶,牵动了伤口,轻轻“嘶”
了一声。
慕容雪闻声抬头,见他神色不豫,放下书卷,自然地起身,将温热的参茶递到他右手边。
司马锐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两人俱是一顿。
他抬眸看她,她垂眼避开,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种不经意的亲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旌摇曳。
“在看什么?”
他呷了口茶,打破沉默,声音是病后初愈的沙哑,却温和了许多。
“一本荆州风物志。”
慕容雪答道,“记载了些当地物产民俗,颇有趣味。”
“哦?”
司马锐似乎有了些兴趣,“荆州乃鱼米之乡,水网纵横,民生却也不易。
前年水患,淹了数县,至今恢复艰难。”
他像是随口说起,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慕容雪想起前几日看过的邸报,沉吟道:“妾身浅见,水患治理,堵不如疏,疏浚河道、加固堤防虽是根本,但耗时耗力。
或可效仿前朝,在低洼处广设陂塘,雨季蓄水,旱时灌溉,亦可养殖鱼虾,补贴民生,一举数得。”
司马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他放下茶盏,看着她:“想不到你对民生经济也有见解。
继续说。”
得到鼓励,慕容雪胆子大了些,继续道:“妾身只是胡思乱想。
还看到书中说,荆州一带多产苎麻,百姓善织夏布,却苦于销路不畅,价格低廉。
若官府能稍加引导,统一规制,打通漕运销路,或许能成为一地特色,富民增收。”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司马锐。
这些想法,是她结合书中记载和自己对草原部落物产交换的粗浅理解琢磨出来的,不知是否贻笑大方。
司马锐没有立刻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
良久,他才缓缓道:“苎麻夏布……朕倒未曾留意。
你的想法,颇有新意。
赵德忠,”
他唤来赵内侍,“将慕容姑娘方才所言记下,明日让户部议一议。”
赵内侍恭敬应下,看向慕容雪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
慕容雪心中微震。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之言,竟会被他如此郑重对待。
这不再是闲暇时的随口问答,而是真正地将她的想法,纳入了国事的考量范围。
一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悄然滋生。
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周美人前来探病。
司马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淡淡道:“朕需要静养,让她回去吧。”
赵内侍领命而去。
慕容雪能想象周美人被拒之门外的难堪。
自司马锐受伤以来,除必要朝臣外,后妃中唯有慕容雪能常伴左右,这份殊荣,已不言自明。
殿内恢复安静。
司马锐重新拿起朱笔,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边安静看书的慕容雪。
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和专注的眉眼,宁静美好。
“过来。”
他忽然放下笔,朝她伸出手。
慕容雪心跳漏了一拍,放下书,走到榻边。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让她坐在榻沿。
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等朕伤好了,”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你去南苑骑马。”
南苑是皇家猎场。
带她去骑马,这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那是一种更公开、更明确的姿态。
慕容雪的心猛地跳动起来,脸颊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接受,意味着彻底踏入他规划的未来;拒绝,此刻已再无可能。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司马锐低笑一声,不再逼问,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重新投向摊开的奏折,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殿内檀香袅袅,窗外鸟鸣啾啾。
慕容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波澜起伏。
她知道,从她默认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水面已投入巨石,涟漪正在不断扩大,终将席卷她的整个人生。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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