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冻土的寂静，由远及近，直奔流民屯而来。
守夜的乡勇瞬间绷紧了神经，弓弦拉动的细微声响在墙头此起彼伏。
“是自己人！
是孙队长！”
眼尖的哨兵借着墙头火把的光芒，认出了马背上那个伏低的身影。
寨门迅开启一道缝隙，孙小眼几乎是滚鞍下马，顾不上喘息，便被直接引到了祠堂。
林川、杨把总、赵铁柱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人人脸色凝重。
“来了！”
孙小眼抓起水囊灌了一口，声音带着疾驰后的沙哑，“黑风寨，十一个人，由那刘哨官亲自带队，沿着黑水河谷朝咱们这边来了！
照他们的度，最迟午后便能抵达屯外五里的鹰嘴崖！”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确切的消息传来，祠堂内的空气还是骤然凝固。
“十一个人？刘哨官亲自来了？”
赵铁柱眼中凶光一闪，“好大的胆子！
正好拿他开刀！”
“不可轻敌。”
杨把总沉声道，“刘哨官乃边军老兵，实战经验丰富，其麾下即便饥饿，亦非寻常乌合之众可比。
他亲自前来，必是存了试探乃至一举破屯之心。”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东面了望的乡勇也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报！
东面……老鸦岭方向，清晨时分观察到有三骑鞑子出现在山梁上，远远窥视我方屯墙，约一炷香后自行退去，未靠近！”
东西两路，几乎同时动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最坏的情况正在生。
黑风寨的饿狼率先扑来，而东面的猛虎则在暗中窥伺，等待着可能的破绽。
“孙队长，辛苦了。
继续监视，尤其是东面，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林川快下令，随即目光扫过杨把总和赵铁柱，“按既定方案行事。
杨把总，墙防交由你全权指挥。
铁柱哥，你带一队精锐，前出至鹰嘴崖侧翼林中隐蔽，听我号令行动，没有命令，绝不可擅自出击！”
“明白！”
两人抱拳领命，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清晨的寒气中显得格外急促。
流民屯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起来。
妇孺被再次叮嘱不得外出，所有乡勇按预定编组迅进入防御位置。
墙头上，弓弩上弦，擂石、滚木堆放到位，烧开的大锅下柴火熊熊。
一种大战将至的死寂笼罩着屯子，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大牛和他的火铳小队被安排在正门后方一处加固的掩体后，这里是预判敌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三支“破虏一式”
被再次仔细检查，火药和铅子分到位。
大牛能感觉到身边同伴身体的微微颤抖，他自己也口干舌燥，但他用力握紧了冰冷的铳身，回想起杨把总的话，回想起身后需要守护的一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吴秀才站在林川身旁，望着屯外逐渐被晨曦照亮、却更显杀机的山野，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老栓则坐镇库房，一遍遍清点着物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山谷，却驱不散弥漫在流民屯上空的肃杀之气。
午后刚过，了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敌袭——西北方向！
鹰嘴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西北。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十多个黑点正缓缓移动，逐渐清晰。
他们队形松散却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警惕，手中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为一人，身形魁梧，正是那黑脸带疤的刘哨官！
狼，来了。
林川站在了望塔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支不断靠近的队伍，缓缓举起了右手。
整个流民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箭矢已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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