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晒谷场，陈宗元就带着林月娥在院坝里搭起长桌。
竹篮里码着厚厚的诊疗记录册，红布包着的脉枕摆在中间，旁边是赵秀芬绣的红棉线药袋——今天要办诊疗成果展示会，得让村民们看看这些日子的调理效果，也好打消之前因药荒和病情反复埋下的疑虑。
“陈医生，这表格上的数字是不是真的？秀芬姐的盗汗真的全好了？”
最早来的是周大爷，他指着记录册上“赵秀芬：盗汗缓解oo”
的字样，眼神里满是怀疑。
陈宗元赶紧翻开赵秀芬的复诊记录，里面贴着她不同阶段的舌苔照片：“您看，之前她舌红少苔，现在舌苔润了，脉象也从细数变成平缓，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转。”
他又掏出赵秀芬手写的感谢信，上面用闽南方言写着“陈医生调药后，终于能睡整觉”
，字迹虽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
围观的村民渐渐多了，王婶也挤在人群里，目光却总往院外瞟。
陈宗元心里清楚，第回药荒时她就偷偷带患者去镇卫生院，现在肯定还没完全信任。
他招手让李二狗过来，撸起他的裤腿：“大家看，二狗之前脚踝肿得穿不上鞋，现在不仅能走路，还能帮着劈柴了。”
李二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手腕上的妈祖符：“多亏陈医生，我现在连啤酒都不碰了。”
正说着，赵秀芬端着一筐刚蒸好的山药糕走过来，刚想放下篮子，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苍白。
“秀芬姐！
你怎么了？”
陈宗元赶紧扶住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脉象细数，和之前胃阴亏虚的症状相似，却比上次更急。
“是不是胃痛又犯了？”
他一边问，一边让林月娥端来温水，又从药箱里掏出艾灸盒，点燃艾绒对准她的足三里穴。
艾草的青烟升起，赵秀芬的脸色渐渐缓和，她摇摇头：“可能是早上帮着蒸糕累着了，不碍事。”
陈宗元却不放心，从里屋端来山药小米粥：“这是按咱们闽南养胃的法子煮的，你先喝一碗，下午别再忙了，好好歇着。”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递来手帕、搬来凳子，周大爷感慨：“陈医生真是细心，比自家孩子还周到。”
王婶的眼神也软了些，悄悄走到记录册前，翻看着吴大爷的关节恢复记录。
展示会快结束时，李二狗的朋友阿强突然来找他，手里拎着个酒壶：“二狗，今晚我家聚餐，咱哥俩喝两杯庆祝你好起来！”
李二狗的眼神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不了，我跟陈医生保证过不喝酒了。”
阿强却不依：“就喝一点，怕什么？你这病不都好了吗？”
陈宗元正好听见，走过去笑着拍了拍阿强的肩膀：“阿强，二狗的痛风刚好，可不能再喝酒。
要不你留下来，我泡红枣桂圆茶给你们喝，比喝酒暖和。”
他从兜里掏出李二狗之前签字的妈祖符：“你看，二狗还在妈祖面前立过誓，咱们闽南人最讲诚信，可不能失信于妈祖啊。”
阿强看着妈祖符，又看了看李二狗坚定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收起酒壶：“那行，我也尝尝陈医生的茶，听说比米酒还养人。”
傍晚送走最后一位村民，陈宗元坐在院坝里整理记录册，赵秀芬的胃痛记录旁被他用红笔圈了圈——虽然缓解了，却总觉得没找到根本原因，之前用香砂六君子汤调理时，从没出现过这么急的胃痛。
他掏出《伤寒论》翻到“胃阴亏虚”
章节，上面写着“久服温燥药需防阴虚加重”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是不是之前加的黄芪太燥，反而伤了赵秀芬的胃阴？
正想着，王婶突然折返回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陈医生，我家老头子的风湿最近又有点疼，你能不能再给看看？之前我不该怀疑你，你别往心里去。”
陈宗元赶紧站起来，接过布包——里面是半袋刚晒好的艾草，是王婶自己采的。
“婶子，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给王婶开了新的艾灸方案，又嘱咐她：“要是疼得厉害，随时来找我，别硬扛着。”
王婶走后，陈宗元坐在油灯下写反思笔记，在“赵秀芬”
那页写下“胃痛缓解后仍需观察，明日调整药方，减少黄芪用量，加麦冬养阴”
；在“李二狗”
那页标注“需让其家人每日监督饮食，避免朋友诱惑”
；最后在空白页写下“明日计划：带赵秀芬复查舌苔；给吴大爷调整关节调理方；整理患者体质档案，避免辨证偏差”
。
窗外的海风卷着海浪声传来，陈宗元摸出赵秀芬送的红棉线药袋，里面装着她晒干的麦冬。
他想起白天王婶悄悄翻记录册的样子，又想起李二狗拒绝喝酒时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信任就像闽南的老汤，得慢慢熬，虽然还有微隙，却已经能闻到香味了。
只是赵秀芬偶尔的心悸、李二狗潜在的饮食诱惑，还有自己对胃痛原因的不确定，像几颗小石子落在心里，让他不敢放松。
他把笔记本放进药箱，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把赵秀芬的胃痛原因查清楚，还要再去请教王阿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养胃方子，不能让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因为这些小隐患又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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