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咕噜噜响着，将四贝勒府里的笑语声渐渐抛在了身后。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晚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钻进来，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头那点怅惘竟还没散去。
哲哲眼底的无奈，海兰珠眉宇间的疏离，还有大玉儿那份浑然不觉的欢喜，像一幅浸了水的画，在我心头晕开浅浅的痕。
回了贝勒府，刚进院门，就瞧见书房的窗棂里还透着烛火。
我遣散了随行的丫鬟，独自踱过去，轻轻推开门。
多尔衮正埋案前，手里握着狼毫，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眉峰微挑：“回来了？四嫂她们可还安好？”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都挺好的，”
我笑了笑，顺手拿起他搁在一旁的折子，“哲哲照旧管着府里的中馈，海兰珠说要照看大玉儿的身子，大玉儿……满心盼着能给四哥生个科尔沁血脉的皇子呢。”
他闻言，笔尖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指尖摩挲着折子上的纹路，他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些：“四哥膝下有儿子，可到底不是科尔沁的血脉。
大玉儿这一胎，若是个男孩，他便能牢牢攥住科尔沁的铁骑，这步棋，他走得倒是精明。”
八旗之中暗流涌动，谁都清楚，皇太极眼下虽只是四贝勒，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汗位。
他与多尔衮，一个笼络蒙古部族，一个手握军功兵权，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来就没停过。
我忽然想起白日里皇太极那若有若无的目光，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今日四哥也去了府里，他看着海兰珠的眼神……很不一样。
你说，他这般周旋，到底是为了科尔沁的助力，还是另有心思？”
多尔衮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我会问得这般直接。
他沉默片刻，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却多了几分戒备：“四哥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科尔沁铁骑是八旗里的硬骨头，他既要笼络，又要提防，哪是一句两句能说透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这些事，你不必琢磨太深。
府里安稳，你便安稳，外头的风浪，有我挡着。”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他从不瞒我政务军情，却唯独对他与皇太极之间的明争暗斗，只字不提其中的凶险。
“对了，”
我岔开话题，免得气氛变得沉闷，“今日海兰珠换了身黑白襦裙，瞧着比成婚那日素净多了，倒像是……”
我话没说完，多尔衮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低了些：“她素来爱穿素净的衣裳。”
我心头一动。
原来他是知道的。
知道海兰珠的喜好，知道她眉宇间的疏离从何而来，甚至知道，她如今在四贝勒府里，活得有多小心翼翼。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
他忽然抬手，替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夜深了，风凉，回房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他在身后轻声道：“往后，别掺和他们府里的事，也别在四哥面前多言。”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晚风穿过长廊，卷起檐角的铜铃，叮铃铃响着。
我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贝勒府里的月光，竟和四贝勒府里的一样，都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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