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结婚,是在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
没有正式的求婚仪式——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那种形式。
只是在修复室,沈砚完成了一幅学员作品的指导后,转身看见于晚晚在窗边整理录音设备。
阳光透过老玻璃,在她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耳朵上戴着的助听设备闪着微小的光。
那一刻,沈砚心里涌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他想和这个人,共度余生的每一个寻常午后。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右手握右手,两只都曾受伤的手,如今能稳定地交握在一起。
然后他用左手,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写:
“我们结婚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仿佛这是宇宙间早已注定、只需确认的事实。
于晚晚看了那行字,又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慢慢点亮的灯。
“好。”
她说,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
沈砚想了想,继续写:“不办大的。
只请重要的人。”
“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沈砚停顿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修复室里缓缓移动——越过工作台上摊开的古画,掠过墙边摆放的修复工具,最终停在角落那扇厚重的、通常锁着的铁门前。
那是修复中心的珍品库房,存放着等待修复的重要文物。
他在本子上慢慢写下两个字:
“库房。”
于晚晚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库房——那里存放着时间留下的伤痕,也存放着重获新生的可能。
那里是最寂静的地方,却有着最丰富的“声音”
:历史的叹息,技艺的传承,以及无数等待被唤醒的生命。
她笑了,眼泪却同时滑落。
“好。”
她重复道,“就在库房。”
婚礼的筹备简单得近乎朴素。
没有婚纱店,没有婚庆公司,甚至没有正式的请柬。
于晚晚亲手用修复用的宣纸裁成小笺,沈砚用左手在上面书写邀请。
字迹依然带着生涩,但每一笔都认真至极:
“诚邀您见证:沈砚与于晚晚的修复与新生。”
受邀者不过二十余人:双方父母,陈主任,无声修复计划第一期的五位学员,还有两三位至交好友。
每个人收到的邀请笺都略有不同——沈砚根据与对方的交往记忆,在背面画了小小的图案:给陈主任的画了一方古砚,给林小雨的画了一尾游动的鱼,给吴悠的画了一片有冰裂纹的瓷。
婚礼前一天,库房进行了特别的布置。
没有鲜花彩带——那些现代化学制品的气味可能对文物有害。
于晚晚从院子里采了竹枝和秋天最后的野菊,插在素白瓷瓶里。
沈砚用修复剩余的绢角,染成极淡的霞色,裁成长条,悬挂在库房挑高的梁间。
风吹过时,绢条轻轻飘动,像朝霞的流苏。
库房中央清出一小片空地,四周是高大的文物柜,柜里安静地躺着等待修复的珍宝:一幅明代山水画局部绢丝脱落,一件青铜爵表面锈蚀,一本宋刻本虫蛀严重……它们沉默地环绕着这片小小的空地,像是这场仪式的特殊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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