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中，紫气氤氲。
八卦炉内三昧真火熊熊燃烧，炉壁上镌刻的先天八卦图流转不息，映得整座宫殿明灭不定。
炉前蒲团上，太上老君白垂肩，手持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离坐在对面，指尖把玩着一枚黑白分明的棋子，目光却投向虚空中浮现的水镜——镜中正是黄风岭上，玄奘与黄风怪对峙的场景。
“有意思。”
离忽然轻笑，将棋子“啪”
地按在玉石棋盘上，“这黄毛貂鼠倒是不甘寂寞，也想在西游这盘棋上落子。”
老君手中芭蕉扇微微一顿，炉火随之摇曳。
他目光扫过水镜，见那黄风怪佯攻实守、最后借风遁走的做派，眼中无悲无喜：“他本是周天妖神遗脉，当年在灵山脚下偷油得道，偷的不是普通灯油，是佛前八宝功德池中的那一盏。”
离挑眉：“所以他是佛门埋的暗桩？”
“暗桩谈不上。”
老君缓缓扇动芭蕉扇，“最多是枚闲子。
当年妖族没落，这些散落各处的妖神后裔，要么被收编，要么被剿灭。
黄风鼠聪明，选了个中间的路——在佛门挂个名，占山为王，双方心照不宣。”
水镜中，黄风怪正凑近玄奘低语。
老君眼眸深处太极图隐隐流转，竟是将那隔音结界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西游是一场算计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看来前些时日，北冥那位苏醒，给了这些小妖不该有的念想。”
老君淡淡道，“鲲鹏道友向来不喜佛门东扩，他这一动，三界暗流都要跟着涌。”
离把玩棋子的手停了停，眼中闪过精光：“老君的意思是，这黄风鼠想借玄奘之手，试探各方态度？”
“不只是试探。”
老君终于放下芭蕉扇，拂尘轻扫，炉火“轰”
地蹿高三尺，“他是想找条后路。
西游之后，无论佛门是否大兴，他这种在册的野妖都难有立足之地。
天庭要清剿，灵山要收编，北俱芦洲那位……未必看得上他这等小角色。”
水镜画面一转，显出黄风怪遁走时，回头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离抚掌而笑：“妙啊！
这老鼠精倒是会挑人。
看出玄奘与寻常取经人不同，想提前下注。”
他起身踱步，衣袂无风自动，“老君以为，我在落一子如何？”
“他修行千年，又常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人面颇广。”
老君似有所指，“从狮驼岭到积雷山，从黑风洞到盘丝洞，多少都打过交道。”
离眼中笑意更深：“那这步棋，倒是可以走一走。”
他转身看向老君。
八卦炉中真火突然爆出一团金花，映得老君面容明暗交错。
老君不置可否，重新拾起芭蕉扇：“你要用黄风鼠，需知他胆小多疑，鼠两端。
今日能向你示好，明日就能向灵山告密。”
“所以不能明着用。”
离坐回蒲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我要借老君的八卦炉一用，炼一样东西。”
老君目光落在玉简上：“这是……周天星斗的残阵？”
“妖族在洪荒一脉立天庭的根基。”
离将玉简投入炉中，真火轰地将之吞没，“我从中推演出一门小术，可借星辰之力传递讯息，隐秘难查。
以此联络黄风怪，他若聪明，自会明白。”
炉火中，玉简融化重组，渐渐凝成三枚星光流转的符箓。
老君看着符箓成型，忽然道：“你就不怕弄巧成拙，让玄奘过早暴露？”
离收起符箓，笑容意味深长：“老君觉得，现在的玄奘，还怕暴露么？双叉岭斩妖，鹰愁涧降龙，如今黄风岭又得了这番点拨……”
他顿了顿，“我倒要看看，灵山还能装聋作哑到几时。”
话音方落，水镜中画面再变。
玄奘师徒已离开黄风岭，行至一处山涧。
猪八戒正絮絮叨叨说着方才的凶险，玄奘却勒马回头，望了一眼黄风洞方向。
那一眼，平静之下，深如寒潭。
老君与离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黄风岭这场戏，表面是佛门安排的劫难，暗里是黄风怪的投石问路，更深处，却是各方势力借这一方舞台，试探、落子、布局。
而玄奘那一回，分明是在说：你们的算计，我接下了。
八卦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兜率宫忽明忽暗。
老君缓缓闭目：“此子心性，越深不可测了。”
离轻笑起身，朝老君一揖：“戏已开场，晚辈也该去会会那只聪明的老鼠了。
多谢老君借炉。”
他转身踏出兜率宫，身影没入云海。
临行前，指尖一弹，一枚星光符箓化作流萤，悄无声息地飞向黄风岭方向。
老君独自坐在炉前，许久，拂尘轻挥，水镜消散。
炉壁八卦图上，象征巽位的风纹，隐隐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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