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裹挟着初夏的凉意，狠狠砸在营地的茅草屋顶上，出“噼啪”
的声响。
狂风卷着雨丝，顺着门缝、窗隙钻进来，在屋里织成一片细密的水网。
江无尸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小嘴一瘪，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盖过了雨声，在狭小的屋里回荡。
“无尸乖，不哭不哭，娘在呢。”
张琴连忙将他抱在怀里，用衣袖擦干他脸上的泪水和惊出的冷汗。
小家伙哭得浑身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惶恐，显然是被窗外的雷鸣和暴雨吓着了。
张琴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转圈，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想起自己小时候受了惊吓，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哼着温柔的歌谣。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水汽的嗓音，轻轻哼起了那尘封在记忆里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歌声轻柔婉转，像一缕温暖的丝线，缠绕在雨声里。
江无尸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只是还在抽噎，小脑袋靠在张琴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沾了水汽的衣领。
江永坐在门口的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消防斧，目光警惕地投向窗外的雨幕。
雨水顺着他的额滴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视线。
可当屋里的歌声飘进耳朵里，他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下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遥远的雨夜。
那是营地建立之初，也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们刚从丧尸潮里突围，躲在一艘废弃的渔船上，船板上还留着丧尸抓挠的深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雨水的腥气。
篝火在船舱里跳跃，映着张琴略显苍白的脸，她也是这样，用沾着水汽的头，轻轻蹭着他的肩膀，手里捧着一壶温热的烈酒，递到他嘴边。
“喝点吧，暖暖身子。”
那晚的歌声没有此刻清晰，却同样温柔，像篝火一样，驱散了末世的寒意和绝望。
江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张琴的头。
和那晚一样，丝上沾着细密的水汽，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张琴和怀里的孩子往身边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
窗外的雨还在下，芦苇荡里的芦苇被暴雨打得弯腰，沙沙作响，像是在跟着摇篮曲的节奏轻轻摇晃。
远处的矿区方向，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机械运转的声响，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一只银灰色的机械鸟，在雨幕中盘旋，暗红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像一颗冰冷的星辰，透着不怀好意的窥探。
张琴的歌声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哼着，调子温柔而坚定。
江无尸的抽噎声越来越轻，小眼睛渐渐闭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哭声慢慢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他的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张琴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江永小心翼翼地起身，将屋里的油灯调亮了些，昏黄的灯光洒在母子俩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走到床头，将那把小无尸爱不释手的木刀放在枕边，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镰刀——那是张琴的武器，磨得亮，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危险。
营地的灯火亮了一夜，一盏盏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像是一颗颗顽强跳动的心脏。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队员们披着蓑衣，握着武器，在栅栏内外来回巡查，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机械鸟还在雨幕里盘旋，红光依旧闪烁，却仿佛被这雨夜的温柔和坚定隔绝开来，威胁变得遥远而模糊。
江永重新坐回门口，目光落在张琴和儿子熟睡的脸上。
雨声、歌声、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末世里最温暖的旋律。
近在眼前的，是怀里的温度，是身边的人，是孩子均匀的鼾声，是爱人温柔的歌谣。
这些，就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是他在末世里披荆斩棘的全部意义。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营地的灯火还亮着，他就有勇气面对任何挑战，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张琴的歌声停了，她抱着熟睡的江无尸，靠在墙角睡着了，脸上带着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江永轻轻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拿起消防斧，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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