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倾盆而下,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倒进红莲湖里。
炸桥的巨响余波未散,断裂的石桥残骸在浑浊的湖水里沉浮,浪尸的嘶吼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禹、朱景炜和邹娟的渔船刚驶入芦苇荡深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不是爆炸的声音,是土地崩裂、房屋坍塌的巨响。
邹娟猛地回头,透过雨幕和摇曳的芦苇缝隙,看向梁子岛的方向。
原本矗立在湖中的岛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下沉。
连续数日的暴雨让湖水暴涨,湖底的淤泥被泡得松软不堪,再加上炸桥的冲击波震松了岛体的根基,那些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房屋率先倒塌,屋顶的茅草被狂风卷走,木梁断裂的咔嚓声隔着雨幕传来,刺耳得让人心脏紧。
营地中心的了望塔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的巨人,最终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泥水。
那片曾种满蔬菜的田地,此刻已经被湖水淹没,绿油油的菜叶在浪涛里打着旋,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个穿着熊胜军旧衣、握着卷刃消防斧的稻草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它被暴涨的湖水冲得东倒西歪,身上的布条被风吹得四散飘飞,最后随着一块坍塌的土地,沉入了湖底。
药圃里的草药早就被淹得只剩下顶端的叶片,此刻也随着岛体的下沉,彻底没入浑浊的湖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岛……岛在沉……”
朱景炜的声音颤,手里的船桨差点滑落。
他看着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岛屿,一点点被湖水吞噬,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叶禹死死咬着牙,眼眶里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他想起自己的供销社,想起那些整齐码放的罐头和饼干,想起大家挤在柜台前说笑的样子。
现在,那些都没了,连同他们亲手搭建的家园,一起被湖水吞没。
邹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药箱,目光死死盯着梁子岛的方向。
她想起陈浩,想起他蹲在药圃里教小无尸辨认草药的样子,想起他在医馆里熬药时专注的神情。
现在,医馆没了,药圃没了,连陈浩也永远留在了这片湖里。
湖水还在上涨,岛体下沉的度越来越快。
很快,整个梁子岛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高大的木桩和断裂的栅栏,在浪涛里时隐时现,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手。
浪尸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奔逃,它们在水里挣扎着,嘶吼着,却逃不过被湖水吞没的命运。
那些曾威胁着营地的浪尸,最终和它们盘踞的岛屿一起,沉入了湖底。
雨幕中,主船的火把还在闪烁。
江永站在船头,看着渐渐沉没的梁子岛,握着消防斧的手青筋暴起。
张琴抱着熟睡的小无尸,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方正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声音被风雨吞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梁子岛,这座他们在末世里赖以生存的家园,这座见证了他们的欢笑与泪水、坚守与牺牲的岛屿,最终在暴雨和浪涛中,彻底沉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只有湖水吞噬土地的沉闷声响,和风雨的呜咽。
芦苇荡里的渔船缓缓驶离,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了。
家园已经沉入湖底,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朝着保安镇的方向,在这末世的雨夜里,义无反顾地,向前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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