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她去了听澜茶馆。
王掌柜已等在二楼雅间，面色凝重。
“东家，打听过了。
负责搜查二少爷号舍的差役姓赵，当差十五年，风评尚可。
但昨日他突然告了病假，家里人说他一早收拾行李回乡探亲去了。”
王掌柜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今日刑部递上去的卷宗里，那小抄的纸张用的是‘澄心堂’的特制笺——这种纸专供礼部和几位翰林学士，外头根本买不到。”
澄心堂。
礼部。
林映棠闭了闭眼。
若只是齐国公府报复，断不会牵扯到礼部内部的纸张。
这背后，恐怕有更复杂的力量在角力。
“还有一事。”
王掌柜犹豫道，“午后茶馆来了几位生面孔的客人，谈话间透露……这次秋闱的主考官之一，是太子的老师。”
太子。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脊背。
文华蒙学获御赐匾额那日，太子曾派人送来贺礼，还附了封信，称赞她“才堪大用”
。
她当时只当是客套，如今想来，那封信的措辞，似乎过于热络了。
若太子想拉拢她，而齐国公府因边贸策论之事恨她入骨，那么拿林清远开刀，既打击了齐国公的政敌（林丞相），又能将她逼入绝境，不得不寻求庇护……
好一招一石二鸟。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林映棠独自坐在渐渐暗下去的雅间里，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萧珩给的紫铜令牌。
该不该找他？
找了他，便是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便是将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过早地卷入冰冷的权谋算计。
可不找他，清远在刑部大牢里，能熬过几时？
她想起那少年跪得笔直的脊梁，想起他说“我宁可死，也不屑为”
时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林映棠起身推开门。
“备车。”
她对候在外面的春桃说，“去摄政王府。”
夜色如墨，马车碾过长街。
车帘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嚣，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科举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她只知道一件事——这场仗，她不能输。
为了清远，为了文华蒙学，也为了那个在深宫之中，或许正等着她低头求援的储君。
马车在王府角门停下。
林映棠递上令牌，门房进去通报。
等待的片刻，她抬头望了望王府高耸的围墙，忽然想起萧珩那夜说的话：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但既然选了，就走到头。”
是啊，走到头。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角门“吱呀”
一声开了，出来的人却不是萧珩，而是一位面生的老管事。
“林姑娘。”
老管事躬身，“王爷今日入宫议事，尚未回府。
但他留了话——若姑娘来，便转告姑娘八个字。”
“哪八个字？”
“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林映棠怔在原地。
萧珩知道她会来。
甚至知道她为何而来。
可这八个字，是安抚，还是……他也暂时无能为力？
老管事递上一封未封口的信：“王爷还说，姑娘若实在心急，可看看这个。”
信纸上只有一行凌厉的字迹：
“澄心堂纸张入库记录，三日前，齐三公子曾借阅。”
落款处，画着一柄小小的、出鞘三寸的剑。
林映棠握紧信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他一直在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为何要“静待时机”
？
除非——这局棋，比她想得更深、更险。
险到连萧珩这般权势，都不得不谨慎落子。
她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夜色中，那一片殿宇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多谢王爷提点。”
林映棠将信纸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马车再次驶入夜色。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既然要等时机，那她便等。
但在等的过程中，有些人、有些账，该清算了。
比如那位齐三公子。
比如那卷不该出现的澄心堂纸。
比如这场精心策划，却漏洞百出的——科举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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