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回来没？”
“谁看见白雪了？”
“你没看见？”
“你也没看见？”
“你们都没看见？”
第一个发现白雪没回来的人是黄秀秀，在青年点开晚饭的时候，秀秀发现白雪不在打饭的队伍里，问话子弹般一发接一发地射出去，被问到的知青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有人提醒秀秀：“王美丽和赵文军也没搭影呢。”
马上就有人跟着说：“肯定是六队今天收工晚，他们三个人都没回来。”
打到饭的人端着饭已经离开，还在排队的人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把事情做个解剖。
秀秀说：“眼瞅着天就黑了，每天这时候他们早回来了，特别是白雪，第一个喊饿的准是她，像只永远吃不饱的饿狼。”
“放心吧，三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东林场离六队远着呢，狼不会从那跑六队去把白雪叼走，再说狼不组团出来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三个饿狼。”
最后一个打到饭的人端着饭盒离开时逗她说。
太阳被青年点院子里的闹哄哄吸引住了，挂在那儿忘了下山，经秀秀一提醒，匆忙把红脸蛋藏起来，天说黑真的就黑了。
这个青年点属于榆林大队，六队是榆林大队下面的一个生产队，离青年点有三里地的路程。
秀秀急得在大院里走来走去，院里有根高杆，挑着一只灯泡，灯泡戴着个铁帽子，在高处静静地看着满院转圈的秀秀。
虽说榆林大队早已通了电，停电却也是家常便饭。
此时灯泡照例处于懒散无神的状态，除了看秀秀发呆，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
“这么晚了，六队也没个人死回来。”
秀秀甩出去的唠叨满院子跟着她跑。
“万一死回两个人来，只剩下白雪自己，那怎么办？”
有人抢白了她一句，倒真把秀秀给问住了。
秀秀觉察到身前身后粘满了厌烦她的目光，她只好走到院门口，眼睛在黑暗里摸索，让视线尽量往前走得远一些。
一高一矮两个黑影终于走进秀秀的视野，距离还远，看不清楚是谁，秀秀快步迎上去。
王美丽和赵文军没想到有人会出院迎他俩，心里有点发毛。
走到近前秀秀并没有看到白雪，于是子弹又连发出了膛：“白雪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听说白雪还没回来，赵文军心里咯噔一下，他用眼睛瞪了王美丽一眼。
意思是说：都是你在路上磨蹭，要不然早回来了。
只是天太黑谁也没看到这个带有杀伤力的眼神。
刚收工那会儿，赵文军也问过王美丽，白雪哪去了？王美丽说白雪先回青年点了。
回来路上王美丽说肚子疼，蹲在路边不肯走，赵文军过去扶她，却看到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往自己肉里盯，吓得他把伸出去的手赶紧缩了回来。
从收工的地头到青年点三四里地的路，磨磨蹭蹭走到了天黑。
说来也怪，要到青年点了，王美丽也不说肚子疼了。
赵文军说：“白雪不是早就回青年点了吗？”
这句话一半是回答白雪，一半是质问王美丽。
白雪还没回来，赵文军是急，王美丽是怕。
白雪听说野杏林的杏花开了，约她收工后一起去看杏花。
收工时，她用肚子疼拒绝了白雪，可也没拦着白雪一个人去，万一白雪出了什么事，自己恐怕也有脱不了的干系。
“回来我还能急成这样？你们两个是死人，白雪去哪了一点也不知道？”
秀秀像个按约定来收债的人，收不到债，失望变成了愤怒。
王美丽犹豫一下，嗫嚅着说：“她去野杏林了。”
秀秀嚷道：“天爷！
她一个人去的？”
王美丽说：“应该是。”
“你们就能让她自己去？”
这句话秀秀差一点用脚踢出去。
“里面给你们留了饭，赶紧进去吃饭，我去找白雪。”
秀秀扔给赵文军和王美丽最后一句话，闪过他俩向黑暗中快步走去。
赵文军赶紧跟上秀秀。
王美丽在后面喊：“你还没吃饭呢。”
赵文军吼道：“还吃什么饭？你也一起去。”
院里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几个声音同时说：“我们也去。”
青年点的人涌出院子，大家一路向野杏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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