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学院的排演厅内，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粉尘，在昏暗的测光灯下跳跃，将苏若晚纤细的身影在墙上打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你敢说你没对我有一丁点的心思？」
季衍的手劲很大，像是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怒全数宣泄。
他猛地将苏若晚抵在一旁的把杆上，女孩踉跄一步，尾椎重重撞在木质把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男人眼里烧着一团气愤的火，他周身的火焰几乎要将两人间仅剩的空气灼烧殆尽，连落下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侵略感，「苏若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
苏若晚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只听见一声冷淡的嗤笑，从她微启的唇缝间溢出，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她缓缓仰起头，那张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你期望从我这听到什么答案？」她抬起纤细的手指，隔着男人单薄的衬衫在他心口上不疾不徐地画了一个圈。
「季先生。
」她吐字清晰，声音软糯却淬着毒，「我说这里跳得快，不代表那就是爱。
」
季衍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原本眼底烧着的火被这盆冷水浇熄。
他伸手掐住苏若晚的下巴，力道失控到指关节根根泛白，虎口处绷出青筋，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离开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
「是吗？」苏若晚轻笑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又讽刺。
她的语气怜悯，又轻得像是一阵风，「可怎么办呢……活不下去的人好像是你，而不是我。
」
那一瞬间，季衍感到一股深沉的受挫感。
面前的女孩是他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掌控的流沙。
他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死死扣住她下巴的力道像是瞬间被抽干，颓然坠落在身侧。
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一句话击碎了灵魂。
「若晚……」他低声呢喃，声音细碎得不成调子，「你真的……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吗？」
话音刚落，眼眶中盛满的水珠终于承载不住重量，硬生生跌落，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晶莹且冰冷的泪痕，没入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cut！
」
颜教授激动地起身，掌心拍得通红。
将这股令人窒息的张力强行撕裂。
苏若晚瞬间卸下那副不可一世的冷漠。
她眨了眨眼，眼底的冰霜顷刻融化，变回了那个温婉害羞的小师妹。
她赶紧从口袋拿出了纸巾，有些心急地贴上季衍的脸庞，仔细擦拭那些残留的泪珠。
她仰着头，声音细软带着歉意，「师兄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份了？」
季衍站在原地失神了几秒，胸口仍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颤。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担忧的女孩，自嘲地勾起唇角，「怎么会？演戏嘛。
」
他微微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在学弟妹面前可不能丢脸……刚才差点就接不住你的戏了。
」
「小方！
刚才有没有把细部表情都拍下了？你们剪辑一下发给大家。
」颜教授对着台上的摄影组喊着，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自豪，接着转身面对那些还看呆了的新生，声音洪亮，「让我们谢谢师兄师姐的示范！
」
昏暗的观众席掌声如潮水，久久不散。
这一切的混乱都源于半小时前的一场意外。
苏若晚和季衍从数百人的海选中脱颖而出，接下了一部名为《囚鸟》的公益短剧。
今天两人本是带着剧本来找颜教授商讨一些细节，却没想到正赶上大一的专业课。
原本在后排角落两人还挨着脑袋小声说笑，谁知颜教授突然点名，丢给他们一段剧情，只给了五分钟想出表演方式，就逼着他们上台。
苏若晚跳下台，正准备去拿放第一排椅子上的笔电，视线却在半空中不经意地撞进了一双温润的眼眸里。
楚屿安就坐在排演厅最后一排的阴影处。
他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米白色亚麻衫，双腿随意交迭。
见她望过来，楚屿安这才缓缓站起身，隔着大半个排演厅，对着台下的女孩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苏若晚心头微微一暖，刚才还没完全抽离的情绪被这抹微笑轻易地抚平。
她和季衍交代了两句，便小跑着过去，「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这里跳得快，不代表是爱』的时候。
」楚屿安眉眼温润，视线落在她纤细的小臂上，模仿她刚才在戏里的动作，在皮肤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你演得很棒。
」他低声夸赞，语气里满是真诚，「连我都差点被你吓到了，看来晚晚也挺适合当坏女人。
」
苏若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细微的红，「只是示范而已……」
「师妹。
」
不知何时季衍已经停在两人身旁，他对楚屿安微微颔首打招呼，随即转向苏若晚，「我刚刚可能力道有点大，忘了跟你说声抱歉。
这几天……我们再约时间对个戏吧？」他摇了摇手中的剧本。
「没事儿，师兄别在意。
」苏若晚礼貌地笑了笑，「麻烦师兄确定好时间发给我。
」
「好。
」季衍点了点头，又转向楚屿安，语气客气「楚学长，我先走了。
」
楚屿安微微颔首，自然地揽过苏若晚的肩，语气平淡，「谢谢你照顾若晚。
」
季衍的笑容僵了瞬息，很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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