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等人的身影彻底没入乱葬岗那终年不散的灰黑色死气中，原地只留下抱着厚厚两沓冥钞的黑白无常。
四周是死寂的荒原，偶有磷火飘过，映得两张无常脸更加惨白。
怀里的冥钞散着纯粹的阴气本源，冰凉光滑，比他们过去接触过的任何“官钞”
都更为精纯、诱人。
这沉甸甸的分量本该让人欣喜若狂，此刻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心里又慌又虚。
黑无常捏着一张崭新的千元大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边缘，语气里充满了迷茫和难以置信：“老白……这，这钱是真的，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比城主府库房里压箱底的还纯！
可……可他徐行到底图什么？”
他望向乱葬岗方向，眼神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雾霭。
“花天价把那些注定要烧成灰的游魂买下，就为了‘借’三天？三天后让我们原封不动地领回去交差？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难道他真以为三天内能有什么转机？”
白无常脸上万年不变的苦相更浓了，他把冥钞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袖袍深处，动作既不舍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立刻回答搭档的话，而是掏出一个瘪瘪的旧钱袋，倒出几枚色泽暗淡的铜钱，那是他们之前辛苦积攒的老本。
新旧货币的对比，冲击得他心头愈沉重。
“转机？”
白无常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岩石，“老黑，动动你那快被忘川水泡朽的脑子！
徐行他再能打，一个人，一个刚来的阳间人，能顶住幽影、白骨、万鬼、血河四座大城的联合军？”
“能硬抗有‘圣城令’加持的城池伟力？”
“咵艋大人这回是铁了心要提前‘献祭圣灵’，四座城池每座一千条魂魄，总共四千条！
那将是何等的伟力降临？！
这背后的干系和力量，是他徐行一个外来户能撼动的？茵茵那小丫头片子，加上一群乱葬岗的老弱病残，还不够四城联军塞牙缝的！”
黑无常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高帽：“话是这么说！
可他这么一搞，我们怎么交差？三天！
就最后三天了！
三天后，这帮魂儿要是没按时、全须全尾地回到我们手上，或者一个个魂力大损、蔫了吧唧的，咵艋大人眼又不瞎！
到时候死的可就是咱们哥俩了！
剥皮拆骨点魂灯，跑不了！”
“所以他给了钱！”
白无常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精明算计，“一条一千！
这里就是二十七万三千！
他后面两天抓的还照收不误！
老谢，这笔钱，够咱哥俩下半辈子在地府躺着吃喝了！
这是买命钱！”
“这钱烫手啊老白！”
黑无常依旧焦虑，“咵艋大人那头要是交代不了，我们有再多钱也没地方花！
那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比忘川河底的寒冰还冷还硬！
徐行能给我们很多钱，但咵艋大人动动手指就能让咱俩生不如死！”
“所以！”
白无常猛地一挥手，下了决心，“眼下只能按徐行说的办！
三天内，抓人，按时送到乱葬岗，三天后子时前，来这里把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把这关先过了再说！
至于徐行想干什么……”
他也望向乱葬岗。
“我猜，他是想把那些魂儿武装起来？或者……他想试试能不能在三天内，干掉咵艋城主？还是直接毁掉献祭台？”
黑无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都扭曲了：“就凭他和那乱葬岗？老白你在说梦话吗？他们最强的是谁？应天煞主吧？看到咵艋身边的两人没，随便就能将应天揍趴下！”
“徐行再强，他能单挑四城之主？能硬抗四座城池的伟力？献祭仪式一启动，‘圣城令’的力量沟通四城，那乱葬岗就是个被圈起来的坟圈子！
别说反抗了，能留几根骨头渣子都是运气！
这钱，花了也白花！”
两人陷入了沉默，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枯骨灰烬，打着旋儿消失。
夜枭的呜咽也显得更加凄凉。
“说到底，”
黑无常最终颓丧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麻木的认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咱们哥俩，就是这风口上的破油灯，随时可能被吹熄。
徐行有本事想逆天改命，那是他的事。
咱俩……保命要紧，谁也别站。
钱，收着，事儿，照徐行说的办。
但要说他这事能成……”
他苦涩地摇摇头，“老白，你信吗？”
白无常用力拍了拍鼓胀起来的袖袋，吐出四个冰冷得掉渣的字：“十死无生！”
随后又补充道：“但这钱，是真金白银。
管他呢！
走，回城！
招人，抓魂！
咵艋大爷要的祭品，徐老板要的‘货’，咱都给他准备上！
能混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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