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
老婆的手指绞紧了他的后衣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张头喉咙里出一声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的短促声音。
他没回头，硬挺着脊背拨开旁边几个犹豫的身体，踉跄着迈上前一步。
“我…我报名！”
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砾碾磨过。
心脏，如果那团冰冷的阴气凝聚物还能叫心脏的话，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不解，甚至一丝怜悯。
老张头的背绷得像块铁板。
挑选的过程直接得近乎残酷。
几个训练中表现最懒散、口令都反应迟钝的游魂被直接剔了出来。
那个试图报名的瘦骨嶙峋汉子，虽然动作不算敏捷，眼里的光却比其他人亮，竟然被留了下来。
最后，包括老张头在内，十五个身影被选了出来，站成一排，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代理队长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
“有种！
但别高兴太早！”
他拍了拍肩上的“木棍”
，“接下来碰它的滋味，够你们受的！
怕的、怂的，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没人笑话！”
一片沉默。
风卷过枯枝。
老张头死死攥紧了拳头。
那冰凉的“木棍”
，就是徐大人对抗四城联军的依仗？
他信徐行！
这个念头如同钉子，狠狠凿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为了老婆孩子能活在一片不被当作“废料”
随意丢弃的土地上，刀山火海，他也得踩一踩！
他挺直了腰杆。
训练场挪到了更深处的洼地。
泥土散着更浓烈的腐朽气。
十五个被选中的游魂，每人面前立着一根乌沉沉、比阴槐木桩更加厚实粗壮的特殊木傀——据说用掺杂了煞气的硬铁木制成，专门用来做挨揍的煞级试炼靶子。
乖乖，煞级的靶子？
拿给他们这帮弱鸡来训练？
代理队长单手平举着他的那杆枪，姿势标准如石雕。
“看好！”
他低喝一声。
扳机扣动。
“砰——！”
比之前所有骨哨、口令加起来都要暴烈十倍的巨大声浪，如同撕裂天空的劫雷碎片，狠狠砸入老张头的耳膜，将他震得脑袋嗡鸣，三魂七魄似乎都要被挤出这具破烂躯壳！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圈泥尘，像一条无形的土龙，呼啸着撞击在老张头胸口，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魂体一阵剧烈动荡，几近溃散。
胸口那处凝聚的薄弱核心仿佛被重锤砸裂，剧痛混合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毁灭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惊恐地抬头望去，心脏骤然沉入无底深渊。
正前方十步开外，那原本硬如磐石的铁木桩上，碗口大的一个焦黑窟窿直透后背，窟窿边缘还在“嗤嗤”
冒着细微的青烟，散着刺鼻的硫磺和某种奇特阴气混合的毁灭气息。
窟窿周围寸寸龟裂，整个木桩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可挽回的姿态在无声呻吟中彻底崩裂开来，断口如锯齿交错，碎屑簌簌落下。
这……这还只是代理队长开的枪？老张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存在的唾沫，只觉得喉咙像被最粗糙的砂纸来回刮擦。
这把看似简陋的凡木之器里，竟囚禁着比厉鬼还疯狂千倍的毁灭之力！
那些巍峨森严、有着煞主级强者坐镇的鬼城城墙……真能挡住这种东西？
代理队长放下枪口，青烟缭绕中，目光扫过一群面无人色、灵魂都在颤抖的新兵，声音冷硬得像块铁：
“看到了？这就是‘枪’。
握住它，对准前面那根煞气木桩，把它打穿。
它就是你在乱葬岗活下来的资格！
开始！”
很快，轮到老张头上了。
代理队长简短交代：“抵紧肩窝，用力顶住！
就当它是一把和你拼命的大锄头！”
老张头颤抖的手接过度来的步枪，冰凉的木头触及指尖的瞬间，那股沉甸甸、凝聚着无尽凶戾气息的重量压得他身体往下狠狠一坠。
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完全出于生前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粗糙、冰冷的枪托，死死顶在自己左肩那处早已破损、毫无防护的魂体骨骼凹陷处。
皮肤接触枪托的地方，仿佛贴住了烧红的烙铁，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痛。
他模仿着代理队长的姿势，僵硬地举起枪身。
前方那根狰狞的铁木柱，在视野里随着枪口的起伏而晃动，像一头蛰伏在浓雾里的巨大魔物。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是柱子，而是老婆孩子躲在地洞里的瑟瑟身影。
“给我——开！
！
！”
指尖猛地压下了扳机。
“轰——————！
！
！”
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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