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三刻，鎏金兽香炉中沉水香正焚得半烬。
杨源抬手挥退廊下持灯的侍从，玄色广袖拂过青玉栏杄时带起一缕冷香。
偏殿檐角的冰裂纹窗棂滤下残月碎影，将他负手而立的身影割裂成明暗两半——直至占星处张大师踩着月光跨入门槛，衣摆上绣的二十八星宿纹样才在烛火中泛起微光。
"
大师深夜赴召，本殿见谅。
"
杨源指节轻叩案上鎏金茶盏，青瓷盖碗与铜胎相击出清越声响。
案几中央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朱砂笔圈着十年前那场雪灾的旧迹，"
此番相邀，不为别事。
"
他忽然抬眸，烛芯爆响的刹那，眼底掠过寒潭般的幽光。
张大师垂瞥见案角压着的半卷残棋，正是三日前宫中夜宴时，某位西域使节留下的"
征东阵"
残局。
此刻棋子被重新排布成北斗形状，墨玉材质的天枢星子正对着地图上那处朱圈。
他心中微动，袖中掐诀的指尖却稳如磐石："
殿下但有所命，张某人当效犬马。
"
檐角铜铃突然叮咚数声，穿堂风卷着未化的春雪扑进窗来。
杨源望着窗外簌簌落雪，忽然想起林幻城转述那夜断桥时，女子眼角红痣在雪光中灼如滴血的模样，茶盏里的陈年普洱泛起细微波澜。
"
要寻的人或许只有你才找的到。
"
杨源声音渐低，尾音被香炉腾起的青烟绞得破碎，"
十年前救她的人，如今想再见她一面。
"
张大师拂袖行过礼，铜盆里的龟甲正泛着幽光："
殿下可带了那人信物？哪怕一缕丝亦可。
"
"
并无信物，甚至未见其人。
"
杨源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忽而想起林幻城托他寻人的执念，"
只知十年前，我一位故交曾救过那女子。
她右眼眼角有颗红痣，如泣血朱砂。
"
"
可还有其他特征？"
张大师往香炉里添了炷檀香，青烟袅袅中铺开星图。
“并无了，那时候我那故人还小，昏迷醒来便什么都记不清了。”
杨源解释道。
“那殿下，还有其他的细节吗？或者有你故人的贴身信物吗？”
张大师询问。
"
自然是有的，故人拼尽全力救她，却因重伤昏迷不醒，再睁眼时竟得了这般怪症——遇冷水便化作女身，逢热水又复回男形。
"
杨源话音未落，已从袖中取出一枚浑圆莹润的夜明珠。
珠体流转的莹白珠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眉目愈冷峻，指尖轻轻摩挲着珠身暗刻的云雷纹，"
这夜明珠乃故人贴身之物，烦请大师以星阵推演一二。
"
张大师双手接过夜明珠，指腹触到珠面刻纹时，忽觉一阵细微的灵力震颤。
他转身将珠子置于占星台中央的阵眼位置，青铜台上繁复的星图纹路登时泛起微光。
大师闭目凝神，指尖在虚空快掐出九道法诀，案几上的龟甲突然剧烈震动，竟有几点火星迸溅而出，在暗室中划出几道猩红轨迹。
当啷——龟甲坠地，裂开的纹路竟与星图上紊乱的命盘惊人重合。
张大师凝视着星图中如乱麻般纠缠的二十八宿轨迹，只见掌心浮现出银线般的纹路，正随着呼吸节奏忽明忽暗："
奇哉此人体质竟逆了阴阳五行之道，星轨早已偏离寻常天道。
"
他指尖轻点夜明珠，珠光骤然暴涨，在星图上投下一片朦胧光晕，"
唯有以七政四余之法重起星局，再借这夜明珠中蕴含的本命精元牵引或能在混沌星河里寻得半分踪迹。
"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夜风呼啸而起，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咚作响，声如碎玉。
狂风卷着窗棂外的夜色涌入，占星台上的烛火竟被吹得齐齐偏向一侧，在星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杨源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忽觉夜明珠的珠光似乎随风声轻轻震颤，恍惚间竟在珠体表面看到了一线似有若无的血色纹路，宛如林幻城当年受伤时蜿蜒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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