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深吸一口气，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凝视着拱门上那行古老的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猎鲸刀柄上的刻痕——那是父亲粗糙手掌的温度，是无数个黎明时分在海浪声中教他辨认星图的记忆。
"
真相和重量么"
他低声呢喃，右手的红纹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这痛感却让他莫名安心，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血脉中苏醒。
左眼残留的黑色雾气彻底消散时，他听见六眼巨鲸的叹息在耳畔回响："
孩子，你父亲当年也站在这里。
"
珊瑚拱门上的纹路开始流动，龙鳞与鲸须的图案交织成漩涡状。
李敢忽然现自己的倒影被分割成两半：左半边是渔村少年朴实的粗布衣衫，右半边却浮现出暗红色鳞甲。
这个现让他心跳漏了半拍，但脚步却更加坚定地迈入门中。
银光迸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风雨般袭来。
他看见父亲手持猎鲸刀站在惊涛骇浪中，背后是燃烧的渔船；看见母亲将襁褓中的自己推向浅滩时，梢滴落的海水混合着额角的血迹；还有那个始终模糊的龙影，此刻终于清晰——那竟是父亲半边龙化的面容。
"
血脉的诅咒，也是馈赠。
"
六眼巨鲸的声音变得立体，李敢这才现门后是片镜面般的海域，水面下矗立着无数相同的珊瑚拱门，每个门里都倒映着不同时空的自己。
有正在沉船中挣扎的，有完全龙化在云端咆哮的，还有坐在小船上教导孩童辨认星图的
龙影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
现在你明白为何猎鲸刀会选择你了吧？"
李敢右手的红纹蔓延至肘部，却在触碰刀柄时化作细碎的光点。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既有少年人的朝气，又带着越年龄的释然："
原来第三条路，从来都在自己手里。
"
李敢的笑声在海域间回荡，惊起一群银色的飞鱼。
它们掠过镜面般的海面，翅膀拍打时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红纹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在皮肤下勾勒出古老的符文。
"
每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支流。
"
六眼巨鲸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它的六只眼睛同时映出李敢不同时期的倒影，"
你父亲当年也站在这里。
"
"
我父亲？"
李敢猛地抬头，红纹突然剧烈闪烁。
他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只在母亲模糊的描述中知道那是个总带着海风气息的渔夫。
水面突然沸腾，一扇珊瑚门中浮现出新的景象：狂风暴雨中，一个背影正将襁褓中的婴儿托付给渔妇。
那人转身的瞬间，李敢看到赤红的龙瞳和半边脸颊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鳞甲。
猎鲸刀突然出嗡鸣，刀鞘上的鲸骨纹路泛起蓝光。
李敢不自觉地握住刀柄，一股暖流顿时从掌心窜向心脏。
那些溃散成光点的红纹重新凝聚，这次却沿着血管钻入体内，在胸口形成龙鳞状的纹路。
"
他选择了守护，代价是永远徘徊在时空裂隙。
"
巨鲸吐出一串气泡，每个气泡里都闪烁着记忆碎片，"
现在轮到你了，混血之子。
"
海底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李敢脚下一空，坠入镜面之下的深渊。
在下坠过程中，他看见无数个"
自己"
从各扇门中伸出手——有的指尖已经龙化成爪，有的缠绕着星辉，还有的沾满深海生物的黏液。
"
抓住他们！
"
龙影的声音炸响在耳畔，"
每个选择都是真实的你！
"
李敢却收回双手，任凭身体继续坠落。
猎鲸刀自动出鞘三寸，刀身映出他此刻的面容——右眼已变成熔金般的竖瞳，左眼却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那些镜像展示的不是命运，而是可能性。
"
我既不要沉没，也不愿化龙。
"
他旋转身体，将猎鲸刀狠狠刺向虚空。
刀尖接触到的"
水面"
立刻龟裂，裂缝中喷涌出璀璨的星河。
某个遥远时空中，正在教导孩童认星图的那个李敢突然抬头，与他隔空相望。
珊瑚拱门开始崩塌。
巨鲸出长吟，它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铸造的真实躯体——那竟是一艘刻满龙族文字的古老方舟。
最后一块镜面碎裂前，李敢看到父亲站在方舟甲板上，手中握着与他成对的另一把猎鲸刀。
"
记住，当红纹覆盖心脏时"
父亲的声音被潮水吞没。
李敢猛地睁开眼睛，现自己跪在现实世界的沙滩上，猎鲸刀插在面前，刀身倒映的星空正在缓缓消退。
右臂的红纹已经蔓延到肩胛，但触碰时不再疼痛，反而传来血脉相连的温暖。
涨潮的海水漫过膝盖，带来一片晶莹的龙鳞，上面刻着与刀柄相同的鲸骨纹路。
"
原来如此。
"
李敢拾起龙鳞，现它完美地嵌入了自己锁骨下方新生的鳞片空缺处。
远处的海平线上，风暴正在聚集，云层中隐约有龙形黑影游弋。
他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里混着父亲曾经用过的烟草味。
猎鲸刀突然自动归鞘，出满足的轻鸣。
李敢摸了摸胸口的龙鳞，向着风暴迈出脚步。
这次，他既不会逃避龙化，也不会屈服于诅咒——第三条路上，他要亲手改写血脉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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