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霜色像撒了把盐在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
许凡文裹了裹洗得白的青衫,挑着书箱的扁担压得肩头酸。
他是庐州府的穷书生,为赶来年春闱,已连着走了七日路。
本想在枫桥镇投宿,可镇口客栈的掌柜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说:"
客官莫急,过了三更去土地庙借宿最稳当,那庙后头有片老松林,夜里暖乎。
"
月到中天时,许凡文忽觉不对。
他记得过了那棵歪脖子老槐,该看见土地庙的飞檐——可抬眼望去,老槐依旧歪着枝桠立在前头,石板缝里的野菊也还是那丛枯黄,连枝桠上的乌鸦都歪着脑袋看他,眼珠亮得瘆人。
后颈泛起凉意,许凡文攥紧了扁担。
他想起三天前在枫桥镇茶棚里,老茶倌摇着蒲扇说的话:"
夜里行路遇着原地转,莫慌!
先咬破中指血点额,邪祟见血不敢近;若还转,解裤带系道旁老树,借活人气镇它;再不成"
老茶倌压低声音,"
反穿外衣闭眼倒走三步,保准破局。
"
许凡文摸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咬开中指。
血珠刚冒头,他便狠着心按在额间。
凉丝丝的血顺着眉骨滑进鬓角,他盯着前方,倒真觉那老槐的影子淡了些。
可刚迈出两步,老槐又明明白白立在脚边,连枝桠上的乌鸦都没挪窝,乌鸦喙里还叼着根红绳——竟和他裤腰上系的裤带一个颜色。
"
作怪!
"
许凡文急得直跺脚,解下腰间青布裤带。
这裤带是他娘咽气前连夜缝的,针脚密得能数清,他从小到大没离过身。
他攥着裤带往老槐树上一系,绳结勒得手指生疼。
"
树爷爷您老行行好,我许凡文读书十年,没偷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人"
话音未落,裤带突然"
绷"
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
许凡文吓得倒退两步,裤带却好好挂在枝桠上,在风里晃得像条活蛇。
这一折腾,他额角的血混着汗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许凡文抹了把脸,想起最后一招。
他咬咬牙,把青衫反穿——里子是月白的粗布,倒比面子更扎皮肤。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眼老槐:树影里似乎有什么灰扑扑的东西在蠕动,轮廓像个人,却长着条尾巴。
再睁眼时,许凡文差点栽进草窠里。
月光清朗朗的,不远处飘着炊烟,土地庙的飞檐在夜色里勾出个温柔的弧。
他踉跄着跑过去,庙门虚掩着,供桌上还点着两盏油灯,灯芯结着朵小灯花,把"
土地正神"
的牌位照得亮。
"
小友可是来借宿的?"
里头走出个白胡子老头,手里端着茶盏,茶盏边沿沾着茶渍,像是喝了半宿,"
老朽守庙三十年,头回见有人能破了这鬼打墙。
"
许凡文喘着气,把反穿的青衫拽下来,露出里子上的补丁——那是他去年冬天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
晚生试了茶棚老丈说的法子"
老头笑出了声,指节敲了敲供桌:"
那三重法子,哪是破的鬼打墙?是你心里有团火。
"
他指了指许凡文额间的血痕,"
血是阳火,镇得住阴邪;裤带系树,借的是人间烟火气;反穿外衣倒走,是要你破除执念——鬼打墙最怕什么?怕的就是不信邪的人。
"
许凡文这才注意到,庙墙上歪歪扭扭刻着许多名字,都是从前遇着鬼打墙的旅人留下的。
最上面一行,正是茶棚老丈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断了一半的铅笔刻的。
"
当年老丈也在这儿遇着鬼打墙,"
老头舀了碗热水递给他,"
他咬破血、系裤带、倒走三步,破了局。
后来每年清明都来庙里添柱香,说要谢土地公。
"
许凡文捧着热碗,手渐渐暖了。
他忽然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打墙?不过是人心生了雾——怕黑、怕邪、怕走不通的路。
而破局的法子,从来都在自己身上:咬破的中指是勇气,系紧的裤带是牵挂,反穿的外衣是不服输的劲头。
后来许凡文中了举人,每次路过枫桥镇,总要在土地庙前停一停。
他会在庙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像是要把那股子"
哪怕走不通也要往前闯"
的劲儿,刻进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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