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监室被应急灯染成诡异的青灰色,慕容良蜷缩在铁床边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三天前狱警丢给他的牛皮纸袋就摊在霉的水泥地上,几张照片和剪报如同利刃,将他残存的意志剜得千疮百孔。
最上面是张报纸的头版,父亲的遗照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老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枯槁,讣告里“操劳过度”
的措辞让慕容良喉咙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父亲扶着雕花红木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阿良,稀土走私是要掉脑袋的事……”
他当时不耐烦地打断:“爸,您老就别管生意上的事了。”
如今想来,老人颤抖的手指和欲言又止的神情,竟成了最后的诀别。
照片下方压着的监控截图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拘留所走廊里,女儿慕容珊穿着荧光色囚服,背对镜头蜷缩在墙角。
画面右侧,两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正缓缓靠近,其中一人抬手时,金属反光刺痛了慕容良的眼睛。
下一张照片是法医拍摄的现场,女儿半睁着眼睛倒在血泊中,嘴角还凝固着惊恐的弧度,眉心处狰狞的弹孔周围,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
“慕容老板,听说你女儿死得挺惨啊?”
隔壁监室传来阴阳怪气的笑声,“平时耀武扬威的,怎么也栽了?”
慕容良突然暴起,冲到铁栏杆前疯狂摇晃,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闭嘴!
都给我闭嘴!”
铁栏杆撞在水泥墙上出巨响,狱警闻声赶来,电击棒的蓝光闪过,他瘫倒在地,意识却仍在记忆的深渊里挣扎。
慕容珊从小就被他宠上了天。
为了弥补常年缺席的父爱,他给女儿买最昂贵的包包,送她去最好的国际学校。
可随着年龄增长,女儿却愈乖张跋扈。
上个月新闻还在报道“慕容氏千金醉驾撞人”
,视频里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对着交警破口大骂:“知道我爸是谁吗?”
如今,这段视频成了她死亡的导火索。
深夜三点,慕容良被噩梦惊醒。
梦里女儿哭着向他求救,身后两个黑影举着枪步步紧逼。
他想冲过去抱住女儿,却现自己的双腿像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惊醒时,囚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摸向枕头下藏着的照片——那是慕容珊五岁时拍的,扎着羊角辫,举着冰淇淋冲镜头笑,天真无邪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骄纵的名媛判若两人。
放风时间,慕容良机械地跟在队伍里。
阳光透过高墙的铁网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厚德载物”
的书法,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腿上听故事,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稀土走私时,内心也曾有过犹豫。
可欲望就像黑洞,将他和整个家族都吞噬其中。
“听说你女儿的葬礼都没人敢办?”
身后传来囚犯的窃窃私语,“‘黑礁’放话了,谁敢靠近慕容家就灭谁全家。”
慕容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突然想起女儿被抓前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爸,救我”
当时他正忙着销毁账本,随手回了句“别慌”
,却没想到这成了永别。
回到监室,慕容良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开始数砖缝里的蚂蚁。
他想起庭审那天,妻子隔着旁听席投来的冷漠目光,想起儿子慕容瑾在电话里哽咽着说要改随母姓。
曾经门庭若市的慕容家大宅,如今却被一把火烧光,早已人去楼空。
父亲一生清廉正直,辛苦打下的商业帝国,终究毁在了自己手里。
深夜,慕容良从铁床底下摸出偷偷藏起来的碎玻璃。
锋利的边缘抵在手腕上时,他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破膝盖后哭着要他抱。
泪水模糊了视线,碎玻璃当啷掉在地上。
他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无声痛哭,这哭声里有悔恨、有绝望,更有对无法挽回的过去的无尽追悔。
此后的日子里,慕容良变得沉默寡言。
放风时不再躲避旁人的目光,劳动时也不再抱怨。
狱警现他总爱盯着铁窗外的天空呆,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早已随着家人的离世而消散。
偶尔有新入狱的囚犯打听“周氏家主”
的事,老囚犯们都会摇头:“别问了,他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每当夜深人静,慕容良都会在心里无数次重演那些改变命运的瞬间。
如果当初拒绝走私,如果及时管教女儿,如果多陪陪父亲可人生没有如果,等待他的,只有漫长的刑期,和永远无法摆脱的悔恨与自责。
铁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两行干涸的泪痕,宛如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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