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城的月光是猩红色的。
昭明被吊在骨制祭坛中央，九根刻满咒文的青铜钉穿透肩胛骨。
鲜血顺着祭坛沟槽流淌，在脚下汇成北斗七星的凹痕。
殷红泪赤足踏过血泊，足间银铃随着步伐轻响，惊起石缝里啃食腐肉的血蝠。
"
时辰到了。
"
她摘下簪的白骨簪，尖端刺入昭明心口三寸。
噬心蛊顺着簪子游进血脉，昭明左眼的银瞳骤然收缩。
体内沉寂的九曜玄骨突然震颤，七道星辰锁链从脊椎暴射而出，将祭坛四周的骷髅灯柱击得粉碎。
殷红泪踉跄后退，间垂落的红丝带被削去半截。
她抹去唇边血渍冷笑："
不愧是牧神者标记的容器，临死还要挣扎。
"
指尖牵引牵机丝扯动青铜钉，昭明顿时咳出带冰渣的血——那是慕青璇昨夜强行灌注的玄冰真气。
祭坛下的血池开始沸腾。
三百具挂着天机阁腰牌的尸体浮出水面，正是三日前被殷红泪屠灭的巡天卫。
她以牵机丝为弦，以尸体为琴，奏起《血神经》记载的夺骨秘术。
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钻出红线虫，朝着昭明脊椎汇聚。
"
知道为何选你？"
殷红泪突然扯动昭明额前碎，强迫他直视祭坛顶端的血玉碑。
碑文记载着二十年前玄渊阁灭门夜："
亥时三刻，殷无咎率七十二血卫破护山大阵，阁主怀远身中九阴噬魂钉，其妻苏氏携幼子投寒江"
"
你父亲杀我九个弟弟炼血丹时，可曾想过因果轮回？"
她突然掀开左袖，露出腕间九枚骨环。
每枚骨环内侧都刻着生辰，最小的仅标注"
庚辰年腊月初七"
。
昭明瞳孔震颤。
记忆中寒江城外的无名坟冢突然清晰——七岁那年，他曾在某座墓碑背面见过同样的刻字。
血池突然掀起巨浪。
殷红泪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空中凝成咒文。
当血咒触及昭明心口时，诡异的事生了：噬心蛊突然调转方向，反而钻入施术者体内。
"
不可能！
"
殷红泪踉跄扶住血玉碑，现自己的阴阳双生脉正在逆转——本该在子时消散的修为，此刻竟疯狂暴涨。
她惊恐地看向青铜钉，钉身映出两人面容竟有五分相似。
祭坛穹顶传来镜面破碎声。
慕青璇手持天衍罗盘破开结界，却在看到血池倒影时僵住——昭明与殷红泪的血脉波纹，在罗盘卦象中呈现双鱼交融之兆。
"
当年苏夫人投江前，产下的其实是双生子。
"
镜琉璃的声音从某具浮尸口中传出，"
女婴被殷无咎捡到，喂了换骨丹"
殷红泪突然出凄厉尖啸。
她扯断颈间骨链，九枚指骨悬浮成环。
当骨环套住昭明脖颈时，血玉碑轰然炸裂，显露出藏在碑心的婚书——"
怀远"
与"
殷九歌"
的名字并列在庚辰年婚帖上，证婚人处赫然盖着天机阁主的山河印。
"
母亲"
昭明咳出血沫，看到殷红泪背后浮现苏夫人残影。
那残影抬手抚上两人额头，噬心蛊顿时化作星光消散。
祭坛开始崩塌，血池中浮起具水晶棺，棺中女子与殷红泪容貌别无二致，心口插着本该在昭明身上的半块星陨玉佩。
殷红泪突然捂住心口跪倒，阴阳双生脉彻底失控。
日夜交替的刹那，她本能地咬住昭明手腕吸血，却在尝到血脉滋味时泪如雨下——这是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在子时来临后不需饮血就能维持修为。
"
拿走你的骨头！
"
她突然疯般撕扯青铜钉，全然不顾牵机丝反噬割出的伤口，"
然后滚出血狱城！
永远别让人知道"
慕青璇的剑光在此刻斩落。
祭坛穹顶坠落的瞬间，昭明看见殷红泪用身体挡住砸向他的血玉碎块。
最后一根牵机丝缠住他腰际，将他抛向慕青璇所在的生门。
血狱城开始下沉。
镜琉璃的虚空镜在最后时刻映出真相：当年殷无咎屠戮玄渊阁，真正要找的并非《太初玉册》，而是试图销毁这份悖逆伦常的婚书。
天机阁主在三生石上斩断的因果线，此刻正在血海中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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