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雾还在青崖间缠绵。
张小纯推开竹门，檐角凝结的露珠簌簌坠入脚下青石，溅起细小水花。
他望着灵田里破土三日的灵冬竹，此刻已窜至齐肩高，翠叶上流转的灵纹泛着幽蓝微光，像极了火灶房熬煮的碧髓粥。
山道蜿蜒如墨蛇，张小纯踩着潮湿的苔藓前行。
晨曦穿透雾霭，将浮动的云气染成鎏金色，远处山峦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正在晕染的水墨长卷。
途中遇到不少外门弟子，有人背着药篓匆匆赶路，有人手持玉简低声交谈，可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他不禁想起火灶房里飘着肉香的清晨，黑三胖掰着馒头分给众人的憨厚笑容。
转过第三个山坳，十座石碑刺破云幕，如远古巨人般巍然屹立。
淡青色的光晕在碑身流转，与天边朝霞交织，形成奇异的光影。
每座石碑都刻满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在日光下闪烁不定，仿佛蕴含着神秘力量。
最显眼的第七座石碑顶端，“周心琪”
三个字散着璀璨光芒，比其他名字大了整整一圈。
张小纯驻足凝望，耳边传来路过弟子的窃窃私语。
原来这周心琪本是山脚下农家女，五年前被宗门长老现身怀罕见的草木灵脉。
据说她初次触碰药田时，枯萎的灵植瞬间抽枝展叶，引得整个灵溪宗为之震动。
如今她虽身为外门，却能自由出入内门药庐，连香云山座李青候都破例收她为徒，将毕生炼药心得倾囊相授。
“快看！
周师姐来了！”
一声惊呼打破山间宁静。
天际划过一道湛蓝流光，宛如彗星拖尾，带着破空锐响疾驰而来。
蓝绫上的女子广袖翻飞，黑如瀑倾泻，间点缀的碧玉簪折射出清冷光辉。
她眉眼如画，眼尾微挑处藏着三分疏离，月白色外袍绣着银丝藤蔓，随着飞行掀起的气流轻舞，恍若谪仙临凡。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张小纯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奋力踮脚望去，只见那道倩影轻盈落在第六座石碑下的木屋前。
她身姿优雅，宛如风中百合，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莲步轻移间已踏入屋内，只留下一抹令人心醉的身影。
“听说周师姐这次要挑战灵兽第四篇，要是成功了，就是九碑第一！”
“十碑第一才是她的目标！
从古至今，还没人能做到！”
听着四周的议论，张小纯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第一座石碑下。
这里的木屋前早已排起长队，不时有人垂头丧气地走出，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终于轮到张小纯时，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木屋。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显得格外静谧。
中央蒲团旁立着半人高的石碑，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透着古朴沧桑。
张小纯盘膝而坐，取出刻着“草木第一篇”
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上面的符文在他掌心微微烫。
当玉简贴上石碑的刹那，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他笼罩。
张小纯沉思片刻，指尖凝聚灵力，在石碑上勾勒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乌龟笨拙的模样与周围庄严的氛围格格不入，可在他眼中，这是最能代表自己的印记——像乌龟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
光芒一闪，张小纯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空间。
四周悬浮着无数破碎的药草残片，宛如星河中的点点繁星。
每片残叶上都凝结着晶莹露珠，折射出五彩光芒，却又透着诡异的破碎感。
这些残片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让人望而生畏。
“一炷香内，拼凑灵株，以完整数量为考核。
开始！”
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在空间中回荡，激起阵阵涟漪。
张小纯瞳孔微缩，目光如炬，瞬间锁定数十片残片。
他的手指如灵蛇般穿梭，每一次点触都精准无比。
残片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迅拼接成完整药草。
一株，两株，十株……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千株，四千株……张小纯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火灶房里师兄们期待的眼神，浮现出自己对炼药的执着热爱。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疯狂拼凑。
当第七千株药草成型的瞬间，所有残片化作流光消散。
张小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等他缓过神来，现玉简已静静躺在石碑下。
他颤抖着拿起玉简，脚步虚浮地走出木屋。
此时，周心琪也恰好从屋内走出，她神色淡然，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艰难考核，而是一场轻松漫步。
她身后石碑上，代表她名字的宝瓶光芒大盛，稳稳占据第一的位置。
人群再次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张小纯却默默转身，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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