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飞凰殿出来时，夜已漆黑。
侍从们提着蜡竿四处飞奔点灯，橘红的宫灯悬于梁下，照耀出一道逶迤的灯龙，漂浮至禁宫深处。
从飞凰殿回怡兰殿要经过一处夹道，夹道两侧的墙壁幽谧高耸，夜里僻静无人，齐茉儿素来不敢独自行走。
因出门时尚早，丫头们都没有带灯笼，齐茉儿害怕鬼神，只好紧紧随在陈诺与身后，与之闲话。
她道：“三夫人说话好笑，王妃与殿下不合已久，哪有宠爱之说？”
陈诺与还是小孩子心性，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说是路黑，就算真有神魔妖怪挡在眼前，她指不定还要踹两脚，试试真假。
她笑道：“二姐姐当真看不出来吗？这可奇了。”
齐茉儿道：“看不出什么？”
陈诺与当齐茉儿是姐姐，知道她害怕，便握了握她的手，道：“都说庄妫深得殿下宠爱，但今日她明明受了王妃姐姐欺负，殿下却没说王妃姐姐半句重话。”
齐茉儿先时不觉有异，此时想想亦觉纳闷，却不肯服软，反而强言道：“王妃是清国长公主，殿下素来让她三分。
再者，清国的使臣还在京里呢，殿下总不好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宠姬闹得鸡飞狗跳，若传到了清国去，岂非让两国难堪吗？”
陈诺与在黑暗里仰面一笑，叹道：“你我都是公主，与王妃姐姐有何区别？便是大姐姐，她敢像王妃姐姐那般给庄妫没脸吗？说到底，咱们府里，只有王妃姐姐敢肆意妄为。
想去含凉殿就去含凉殿，想回府就回府，全凭她心意。”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往下说，但齐茉儿能体会到。
——这深宅大院里，如果没有三殿下的纵容，谁敢在府里肆意妄为？
如此一想，齐茉儿只觉寒风沁人，浑身颤栗。
庄妫随承瑞回到太极殿，见他面色不好，知道是自己惹了他不悦，便小心翼翼道：“今日是我鲁莽，只顾着想和王妃娘娘和好，做事便失了分寸。”
她当然还记着，是吃了晚晴的酸梅汤后小产，那种痛，锥心刻骨，永远都忘不了。
她原本，应该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承瑞亦明白。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敛去了平日的温厚，手里攒着一把小银勺，不紧不慢的拨弄着地灯芯蕊。
庄妫看着他在灯下的背影，衣袍上的金丝龙纹反衬着光辉，寒冽如冰，莫名的让人惊恐。
她听见他低声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不许去飞凰殿，不许与王妃照面。”
稍顿，加重了语气，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庄妫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尤其是在自己面前发脾气。
她原本打算换下衣裳，擦一擦头发，便去小厨房做饭，他爱吃她亲手做的饭菜。
她以为，她和承瑞，也能像普通的夫妻一样，平淡却真切。
晚晴泼她一身鸡汤的时候，她没有觉得难过，亦未觉得害怕，此刻却怕得唇角发颤，眼泪直滚。
庄妫提裙跪在地上，叩首道：“奴婢失仪，请殿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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