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门闭合的闷响如重锤砸在鎏金门槛上,在空荡荡的寝殿激起连绵回响。
小夭跪坐在青砖地面,寒意顺着月白色罗裙蜿蜒而上,像无数细小的冰蛇啃噬膝盖,冻得她指尖颤。
更漏声滴答作响,混着窗外呼啸的朔风,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心鼓。
寒风卷着戈壁深处的沙砾与雪粒,顺着窗缝钻进来,熄灭了几盏宫灯,昏暗中唯有案头摊开的医书泛着冷白幽光,宛如暴风雨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她下意识地将狐裘紧了紧,柔软的皮毛裹住身体,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目光落在被爹爹碰落的医书上,泛黄的纸页间密密麻麻爬满蝇头小楷,那些用朱砂圈出的"
消毒隔离"
字样,此刻因泪水晕染,渐渐模糊成一片猩红,像是战场上未干的血迹,又像是爹爹眼底挥之不去的忧虑。
小夭忽然想起爹爹转身时,玄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尾椎旧伤让他挺直的脊背都微微颤——原来那个永远如青松般挺拔的爹爹,也会在无人处独自承受伤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小夭却感觉不到疼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入王府后的她总时不时跟在爹爹身后,看他身披玄甲检阅军队。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爹爹的战甲就是世上最坚固的城墙,能抵挡一切风雨。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战场不是儿戏,武威侯的阴谋、胡骑的弯刀,每一样都足以将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小夭却倔强地用袖口狠狠抹掉泪痕。
她缓缓起身,走到檀木药柜前,铜锁出清脆的声响。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金疮药、止血散、辟瘟丹……每一瓶都凝结着她的心血。
虽然不能随父亲征战沙场,但她还有双手,还有满脑子的医术。
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母亲离开前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医者手中的药,有时比战士手中的剑更能救人。
"
更漏声又一次响起,小夭深吸一口气,点亮所有宫灯。
暖黄的光晕中,她将药臼与研杵摆上案头,动作利落而坚定。
研磨药材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要连夜赶制三倍的药材,把现代的消毒方法、伤口处理技巧写成册子,再用玄门阵法封存药箱。
碾碎艾草的清香混着龙脑的凉意弥漫开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儿时,母亲手把手教她辨认草药的时光。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雪幕,鎏金般的光线斜斜切进寝殿,在满地狼藉的药渣与碎瓷上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案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靛青色药囊,细密的针脚间蜿蜒着藤蔓纹——那是小夭四岁那年,缠着王府巧匠刻在父亲随身药瓶上的纹样。
彼时她攥着刻刀的小手还不稳,却固执地要将"
平安顺遂"
四个字,一寸寸刻进坚硬的青玉里。
此刻,这些绣着藤蔓纹的药囊,每一个都填满了特制的金疮药、止血散,夹层里还藏着她连夜誊写的消毒秘方。
小夭轻轻抚摸着药囊边缘,指尖触到几处晕染的痕迹——那是昨夜泪湿的印记。
她想起父亲转身时玄玉扳指泛着冷光的背影,想起他尾椎旧伤作时微微颤的脊背,攥紧药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木箱盖子合上的瞬间,出沉闷的声响。
小夭抱起这个承载着她全部心意的木箱,起身时才觉双腿早已麻。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目光扫过案头未干的墨痕。
那里躺着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素绢,详细记录着伤口清创、隔离病患的现代方法,末尾还画着古怪的图示——那是她用玄门符文改良后的防疫术法。
穿过长廊时,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间的绒花被吹落在地。
小夭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木箱又抱紧了些。
晨雾中,王府的轮廓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
她忽然想起幼时,总爱偷偷爬上城墙,看爹爹骑着高头大马,率领虎贲军威风凛凛地出征。
那时她觉得,爹爹就是无所不能的战神,可昨夜的争吵却让她明白,再强大的人也有软肋,而她,不想永远做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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