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淬了火的金剑，将厚重云层劈出一道灼目裂痕。
太医院朱漆门前，蒸腾的药雾裹挟着晨露凝成的水珠，在熹微天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原本压抑的悲泣声，不知何时化作了潮水般的赞叹，青石板上跪满的宫人似连绵起伏的麦浪，褪色帕子与沾露的芍药、玉兰在其间翻涌，馥郁花香与苦涩药草气息纠缠着，在晨风中编织成温热的网。
"
郡主就是活菩萨啊！
"
一位白苍苍的老太监颤巍巍地要往地上跪，被眼疾手快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住。
他枯瘦的手还攥着染血的帕子，此刻却红光满面，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萧夭垂眸望着面前另一个颤巍巍的老太监。
对方沟壑纵横的脸上，浑浊的泪水正顺着皱纹蜿蜒，将沾血的帕子晕染成诡异的暗红。
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地叩拜时，她下意识向前半步，素色裙摆扫过青石板，惊起几缕细小的尘埃。
“使不得！”
她声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太监被侍卫搀扶着站直，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郡主就是活菩萨啊！
老奴这条贱命，竟被个奶娃娃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这话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满场附和
抱着襁褓的乳母挤到前排，眼泪扑簌簌地落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沾湿了襁褓上绣着的金线鸳鸯。
"
小皇子昨儿也染了瘴气，烧得小脸通红，若不是郡主连夜配的解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将孩子举高了些，让萧夭看那肉乎乎的小手正攥着一朵刚摘下的海棠花。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两个梳着双髻的小宫女举着槐花跌跌撞撞地挤到跟前。
她们鬓角的碎被汗水浸湿，却笑得眉眼弯弯："
上次威武侯淑妃叛乱，要不是郡主用药鼎和银针挑破蛊虫，我们这些洒扫的早没命了！
"
说着便要将带着晨露的槐花往萧夭间插。
角落里，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悄悄抹了把眼泪。
他们中有人记得，在皇上遇刺的那个雨夜，正是眼前这个纤弱的小姑娘，用银针在西域进贡的茶盏里划出细密的纹路，银针瞬间漆黑如墨——那是只有漠北巫医才会用的鹤顶红，那时身后侍卫们倒抽冷气的声音。
而此刻，他们挺直脊背抱拳行礼，甲胄碰撞的声响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敬意。
太医院的学徒们捧着古朴的药罐，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挤到跟前。
最年长的学徒鼻尖还沾着药粉，眼睛却亮得惊人："
院正说您剖虫观毒的法子，比《黄帝内经》里写得还精妙！
"
他展开一卷泛黄的医书，书页间还夹着半片风干的蛊虫翅膀，"
您看，这毒腺的纹路，和书上记载的完全不同！
"
谢护国郡主！”
不知谁喊出的一声，瞬间引爆全场。
齐刷刷的叩拜声如闷雷滚过，萧夭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感恩声浪中。
素色裙摆上的药痂刺得她疼，烫伤的皮肤在晨风里火辣辣地灼烧，可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伤痛更滚烫——那是宫人塞来的温热馒头，是沾着露水的花瓣，是无数双粗糙却滚烫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衣角。
她眼眶热，视线掠过跪伏的人群，看见玄甲卫的冷面统领藏在玄甲后的指尖微微蜷起，那是他独有的、笨拙的担忧；瞥见小宫女们偷偷抹泪的模样，鬓边晃动的银饰撞出细碎声响。
这些温热的、鲜活的气息将她包裹，萧夭忽然觉得，那些彻夜煎熬的汤药、被毒血浸染的银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口滚烫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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