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青澜屁股后面那道不受控制的电弧把草地抽出一条焦黑的“伤疤”
后，幽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灼璃说到做到，严禁青澜再进行任何可能引“漏电”
的“瞎练”
，甚至在他日常的“逃命训练”
中，都多加了一条——“保持情绪稳定，不许随便激动”
！
理由是防止他情绪一上头，又给幽谷来一次免费“犁地”
。
青澜表面上是听话了。
那身小红衣依旧每天在草地上进行着歪歪扭扭的“s形走位”
和“战术翻滚”
，只是动作间少了几分之前的急躁，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摔倒了，就默默地爬起来，拍拍土，继续。
不再像以前那样，摔一次就龇牙咧嘴地跟地面较劲。
但灼璃知道，这小混蛋骨子里那根名为“渴望”
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不再试图去举那些远他能力的石头，也不再对着空气练习“死亡凝视”
。
他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修炼上。
灼璃“规定”
的修炼时间结束后，他总会自己找个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那最基础的周天。
引气，行功，归元……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专注得连碧环好奇地游过他身边，他都毫无所觉。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吸引那些无属性的天地灵气。
他开始尝试着，在运转周天的同时，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最脆弱的琉璃般，去感知、去引导体内那丝被封印的龙血之力。
这无疑是危险的。
那龙血霸道而桀骜，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暴走。
但青澜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想要真正掌控那“漏电”
的力量，根源就在这丝血脉上。
他进行得极其缓慢，极其谨慎。
每次只敢引动一丝丝，如同用最细的丝线去牵引一头沉睡的凶兽。
那过程充满了痛苦，龙血之力每一次微弱的悸动，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在修炼时会不自觉地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从未中途放弃过。
灼璃将这一切都“看”
在眼里。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指点。
只是在他因为强行引导龙血而脸色白、身体微微颤抖时，会状似无意地弹出一缕极其温和的妖力，如同清风拂过，帮他稳住那躁动的气息。
她依旧每天躺在青石上，嗑着所剩无几的灵气瓜子，用最毒舌的语言点评着他笨拙的走位和翻滚。
但偶尔，在他沉浸于那危险而刻苦的修炼时，她赤色的狐眸会停留在他身上久一些，里面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光芒。
这小东西……对自己倒是挺狠。
幽谷很安静。
石岩依旧慢吞吞地履行着“门神”
的职责，碧环依旧吃了睡睡了吃。
结界之外，也暂时没有了窥探和骚扰，仿佛之前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平静，反而让灼璃更加警惕。
她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绝不会善罢甘休，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一个更容易突破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似乎正指向那个对自己越来越“狠”
的小豆丁。
这天傍晚，青澜结束了一轮异常艰难的龙血引导修炼，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灵泉边的一块小石头上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灼璃踱步过去，扔给他一枚能快恢复体力的“青灵果”
。
“喏，别死在这儿，晦气。”
青澜接过果子，小口小口地啃着，金色的竖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
灼璃蹲下身，与他平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还记得本座跟你说过的话吗？”
青澜啃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一字不差地重复，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还有呢？”
灼璃挑眉。
青澜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要，比敌人狠。”
灼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不是戳他额头，而是揉了揉他那头因为汗水而变得湿漉漉的、柔软的黑。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别扭。
“记住就好。”
她站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光对自己狠没用，关键时候，得能对别人更狠才行。”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回青石。
青澜坐在原地，感受着头上那残留的、略显粗糙却带着奇异温度的触感，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啃了一半的青灵果。
他默默地，更加用力地咬了一口果子。
他会记住的。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要狠。
而在他没有察觉的、体内最深处，那丝被他反复尝试引导的龙血，在经历了无数次微小的冲击和磨合后，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他充满排斥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雏鸟破壳般的联系，正在他与那霸道血脉之间，悄然建立。
与此同时，在幽谷结界之外，那片被灼璃清理过的区域边缘，一缕比之前更加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影，正如同耐心十足的猎食者，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
而那条初生的小蛇，正在这暗流中，拼命地磨砺着自己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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