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恪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0t;殿下!
隔离棚那边又倒下十几个矿工!
&0t;秦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0t;军医说说是伤寒,烧得厉害!
&0t;
李恪猛地坐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跑。
刚到隔离区,就见杜明月带着工兵营在筑墙,水泥混合着碎石,一层层往上垒,很快就隔出三个区域。
&0t;轻症的在东边,重症的在西边,医护人员走中间通道。
&0t;杜明月指挥着,眼睛熬得通红,&0t;硫磺已经备好了,每两个时辰熏蒸一次。
&0t;
李恪点点头,走到重症区门口。
里面传来阵阵呻吟,有矿工烧得胡言乱语,挣扎着要往外冲,被藤甲兵死死按住。
&0t;药呢?黄芩和桑白皮还有多少?&0t;
&0t;不多了,&0t;秦红梅递过药箱,&0t;昨天刚用完最后一批,派人去长安催了,还没回信。
&0t;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0t;殿下!
长安来的!
说是说是药草被截了!
&0t;
李恪展开信,是驿站的人写的,说武媚娘下了令,辽东所需药材暂缓调拨,要等&0t;瘟疫平息&0t;再议。
&0t;这娘们是想害死我们!
&0t;程咬金气得一脚踹翻了药箱,&0t;老程这就带兵回长安,把药抢回来!
&0t;
&0t;抢不得。
&0t;李恪捏着信纸,指节白。
这时候动兵,正好给了对方治罪的理由。
他转身对杜明月道:&0t;去琉璃工坊,挑十面最好的镜子,让商队送到新罗,换黄芩和柴胡,越多越好。
&0t;
&0t;琉璃镜换药材?&0t;杜明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0t;新罗人最稀罕这玩意儿,肯定愿意换!
&0t;
送走商队,李恪又去看长孙雨。
她躺在临时搭建的病房里,额头敷着湿布,呼吸还算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
&0t;刚退了点烧。
&0t;守在旁边的侍女轻声说,&0t;就是总说胡话,喊着要土豆种。
&0t;
李恪坐在床边,握住她滚烫的手。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正难受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出去一看,竟是几个康复的矿工,背着藤条在织藤甲,动作还有些迟缓,咳嗽声不时响起。
&0t;殿下,俺们没啥能报答的,&0t;一个老矿工放下藤条,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痰,&0t;这藤甲结实,能帮弟兄们挡挡刀子。
&0t;
李恪看着那些粗糙却结实的藤甲,眼眶有点热。
他让人取来新的藤条,又给他们熬了润肺的汤药。
没过两天,商队从新罗回来了,带回两车药材,还有个新罗大夫。
&0t;这是我们国王送的,&0t;新罗大夫对着李恪行了个礼,&0t;说大唐的琉璃镜,比黄金还珍贵。
&0t;
药材一到,长孙雨的药就续上了。
可病情却时好时坏,到了晚上,又开始高热不退,嘴里胡乱喊着:&0t;别烧土豆孩子们还等着吃&0t;
李恪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时,外面突然传来童声合唱,是学堂的孩子们,在唱新学的民谣:
&0t;石灰白,硫磺香,
瘟神见了跑光光。
喝药汤,戴布囊,
平平安安回家乡&0t;
歌声飘进病房,长孙雨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李恪走到窗边,看见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衣,由秦红梅领着,站在隔离墙外唱歌,小脸冻得通红,却唱得格外认真。
&0t;杜明月,&0t;他回头道,&0t;再印些防疫的蒙书,让商队带到新罗去。
&0t;
&0t;是。
&0t;
可没等他松口气,侍女突然尖叫起来:&0t;殿下!
夫人她她晕过去了!
&0t;
李恪冲进病房,只见长孙雨双目紧闭,嘴唇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新罗大夫赶紧上前诊脉,脸色越来越沉:&0t;脉象乱了,热毒攻心怕是&0t;
&0t;怕什么!
&0t;李恪打断他,声音嘶哑,&0t;用最好的药,不管什么代价!
&0t;
窗外的歌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长孙雨苍白的脸上。
李恪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水泥墙能挡住瘟疫,琉璃镜能换来药材,可面对死神,却什么都做不了。
雨娘,挺住。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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