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怪谈】——
暮春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边,卞晋宝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随手扯下腰间汗巾擦了擦额头。
连日的农忙让他腰酸背痛,见四下无人,便枕着田垄间的土块,打算眯上片刻。
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涌入鼻腔,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很快陷入了朦胧的梦境。
&0t;昨官中有何事?&0t;
一声低沉的问询突兀地在耳畔响起,卞晋宝浑身一激灵,却现自己仿佛被定住了般,睁不开眼,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0t;昨勘某人继妻,予铁杖百&0t;
卞晋宝的意识瞬间清醒。
透过微阖的眼帘,他看见两个模糊的黑影立在不远处的槐树底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荒草间诡异地扭曲晃动。
说话的人似乎正摇头叹息:&0t;虽是病容,尚眉目如画,肌肉如凝脂&0t;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0t;每受一杖,哀呼宛转,如风引洞箫,使人心碎。
吾手颤不得下,几反受鞭。
&0t;
&0t;惟其如是之妖媚,故蛊惑其夫!
&0t;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0t;荼毒前妻儿女,造种种恶业也!
&0t;
卞晋宝听得心惊肉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想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所在,却现喉咙不出半点声音。
铁杖?妖媚继妻?这究竟是哪处官府在断案?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
两个黑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槐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也在为这场对话叹息。
卞晋宝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
他慌乱地撑起身子,四下张望——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荒烟蔓草在暮色中摇曳,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惊得他后背凉。
他呆坐在田埂上许久,直到月亮爬上中天,寒意浸透衣衫。
回想起方才的对话,那女子哀婉的呼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卞晋宝打了个寒颤,抓起锄头匆匆往家赶,却不知道,这场离奇的幻听,究竟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还是来自幽冥的惊鸿一瞥。
此后许多年,每当他路过那片田垄,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再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溺爱之祸】——
故城的老槐树总在夏夜沙沙作响,贾汉恒摇着蒲扇,向围坐的邻里讲起张家兄弟的旧事。
张二酉离世那年,他的独子阿元不过垂髫之年,瘦小的身影在灵堂前哭得几乎昏厥。
张三辰红着眼眶抱起侄儿,在兄长灵位前重重叩:&0t;哥,你放心,我定把阿元当亲儿子养!
&0t;
此后十年,张三辰果然说到做到。
他推掉了续弦的媒妁之言,生怕后娘亏待侄儿;阿元要读书,他变卖祖田请来先生;阿元说想骑马,他二话不说买了匹枣红马。
每当乡人劝他管教莫太宽松,他总笑着摆手:&0t;孩子没了亲爹,我怎能再让他受委屈?&0t;
阿元十六岁那年,突然咳血不止。
张三辰急得白了半头,踏遍方圆百里寻访名医,甚至在隆冬时节跪在道观前求药。
可任凭他散尽家财,阿元还是在一个飘雪的清晨阖上了眼。
张三辰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哭得比当年兄长离世时更撕心裂肺,此后数月,他常常对着侄儿的空房呆,连最爱的酒都不再碰。
五年后的某个雨夜,张三辰突然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他时而蜷缩颤抖,时而怒目圆睁与人争辩。
服侍的下人听得真切,他嘶哑着嗓子喊道:&0t;二哥!
阿元的死与我何干?我掏心掏肺对他,你怎可血口喷人!
&0t;
待神志稍清,张三辰却泪流满面:&0t;我糊涂啊阴曹地府里,二哥站在阎罗殿前,字字如刀。
他说阿元本性纯良,原可成才,是我怕他不悦,由着他与市井浪子厮混;明知他流连烟花之地,却只当年轻人贪玩如今想来,若早些严加管教,何至于染上脏病,英年早逝?&0t;
说罢,张三辰突然以头撞床柱,声音凄厉:&0t;是我害了阿元!
是我害了他啊!
&0t;当夜,更鼓声中,他攥着侄儿幼时的玉佩,带着无尽悔恨咽了气。
此事在故城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张三辰抚养侄儿的情义感天动地,阴间的审判太过苛刻;也有人摇头叹息,翻开《春秋》里&0t;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0t;的篇章——原来真正的大爱,从不是无原则的宠溺,而是如园丁修枝,看似严苛,实则是为护住生命的根本。
那株老槐树依旧年年开花,可每当月光洒下,总有人说能听见树下传来悔恨的叹息,在诉说着溺爱酿成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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