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娘的泪水渐渐止住，情绪平复下来，脸上却还带着泪痕，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
凌初瑶递过一杯温水，柔声道：“娘，喝点水。”
“哎，好。”
林婉娘接过，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女儿身上移开。
“外婆，您看，这是娘教我们认的字！”
大宝是个机灵的，看出外婆情绪激动，连忙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糙纸，献宝似的递到林婉娘面前。
二宝也凑过来，用小手指着上面的字，奶声奶气地念：“人、口、手……”
孩子们的举动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感伤气氛。
林婉娘破涕为笑，接过那几张纸，虽然她不识字，却看得极其认真，仿佛那上面是绝世珍宝。
“好，好，大宝二宝真聪明，都会认字了！”
她搂着两个孩子，心坎软得一塌糊涂。
张铁柱也憨笑着凑过来看，粗糙的手指不敢碰那纸，只一个劲儿地说：“好，真好……”
冷烨尘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目光落在妻子带着浅笑的侧脸上，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娘，张叔，别光站着说话了。”
凌初瑶起身，很自然地挽起袖子，“时候不早，我去灶房看看，帮您准备午饭。”
“这怎么行！”
林婉娘连忙拦住她，“你如今是乡君，哪能让你动手？娘来做，你们坐着歇息就好。”
她潜意识里还觉得女儿是金贵人，不该沾手这些粗活。
凌初瑶却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娘，我是您女儿，回娘家帮娘做顿饭怎么了？再说，我也想露一手，让您和张叔尝尝我的手艺。”
她说着，又看向冷烨尘，“烨尘，你陪张叔说说话，看看房子修缮有什么地方需要搭把手的。”
冷烨尘点了点头，对张铁柱道：“张叔，我们去院子看看。”
张铁柱受宠若惊，连忙应声：“哎，好，好，姑爷这边请。”
他带着冷烨尘走向正在施工的院子，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修缮的进度，语气里充满了干劲和对未来的期盼。
灶房里，凌初瑶动作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清洗食材。
林婉娘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女儿切菜、生火、炒菜，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显生疏，甚至比她自己这个做了几十年饭的人还要利落几分，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骄傲。
“瑶儿，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林婉娘忍不住问道。
她记忆中的女儿，在凌家是连厨房都不让进的。
凌初瑶手下动作不停，面不改色地沿用之前的说辞：“娘，人总是会变的。
嫁人后，总不能一直懒着，慢慢也就学会了。”
她将切好的肉片下锅，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婉娘看着她沉稳的背影，不再追问，只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变得如此坚强能干，她心里只有欣慰。
院子里，冷烨尘并非只是站着看。
他仔细查看了新架的房梁，又摸了摸夯实的墙基，偶尔会指出一两个工匠未曾注意到的细节，言简意赅，却直中要害。
张铁柱和工匠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他虽然话少，但态度平和，说的又都在理，渐渐也就放松下来，气氛融洽。
午饭很快准备好。
虽然只是家常菜色，但凌初瑶手艺精湛，又舍得放油水，一盘小炒肉，一盆青菜豆腐，一碟炒鸡蛋，还有一锅熬得浓白的骨头汤，摆上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桌，显得格外丰盛。
“姑爷，乡君，快请坐，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张铁柱搓着手，有些局促。
“张叔，您太客气了，这就很好。”
冷烨尘率先坐下，姿态自然，没有丝毫嫌弃。
凌初瑶给林婉娘和张铁柱各夹了一筷子肉：“娘，张叔，你们多吃点。”
又给两个孩子碗里添了汤和菜。
饭桌上，气氛和睦。
大宝二宝叽叽喳喳地说着在村里的趣事，偶尔童言童语逗得大家笑。
林婉娘不断给女儿女婿夹菜，看着他们吃得香，自己却没动几口，光是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就饱了。
冷烨尘虽沉默寡言，但在凌初瑶与岳母说话时，会适时递上茶水，或在张铁柱有些拘谨地询问军中见闻时，简短地回答几句，态度始终尊重。
阳光透过新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院子里工匠的敲打声，屋内碗筷的轻碰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间的低语声，这是林婉娘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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