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青石路上，马蹄踏过落叶的声响混着刺耳的笑闹。
宇文觉身着明黄常服，斜倚在软轿上，手中长鞭直指躬身拉车的宇文邕。
宇文邕脊背佝偻，他本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这般拖拽拉扯与磋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出一丝求饶，直到宇文觉玩腻了，挥手让侍从散去，他才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被抬回辅成王府时，宇文邕已高热不退，浑身烫得惊人。
大夫诊脉后，摇头叹气，对着守在床边的伽罗沉声道：“三小姐，辅成王殿下本就体虚，此次又受了这般重的外伤，伤及根本……怕是要影响寿数了。”
伽罗闻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坐在床沿，看着宇文邕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手背上。
迷迷糊糊中，宇文邕睁开眼，看到伽罗泪眼婆娑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哭什么……伽罗的眼泪，可是比东珠还珍贵，掉下来，我得好好接住才行。”
他说着，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却因无力而垂落。
伽罗连忙握住他的手，泪水掉得更凶，却哽咽着挤出一丝笑意：“阿邕，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没事。”
宇文邕喘了口气，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洒脱，“男子汉大丈夫，受这点伤算什么？大夫说影响寿数，那有什么要紧？以前能活八十，现在活六十，说不定我命硬，还能活到一百呢！”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伽罗被他逗得“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捶打了他一下，带着哭腔道：“你都这样了，还说胡话！”
宇文邕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我不胡说，只要你别哭，我就会好好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伽罗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心中那股心疼渐渐被一种异样的情愫取代，懵懂而纯粹，在心底悄悄生根芽。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处处忍让、却在她面前故作坚强的阿邕，在她心中，已然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而宇文邕望着伽罗清澈的眼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也泛起一丝甜意。
或许，这场劫难，也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看清了自己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早已动了心。
伽罗一踏进我院子，眼底的光亮几乎要溢出来，像揣了满肚子的欢喜没处说，一把拉住我的手便叽叽喳喳开了口：“二姐！
阿邕太厉害了！
他都那样了还想着逗我开心，说我的眼泪是东珠，还说能活到一百岁呢！”
她语快得像连珠炮，指尖带着雀跃的温度，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我却只觉得浑身酸软，腰肢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隐痛，今日宇文护纠缠让我耗尽体力，还在府中忙碌半晌，扯个笑容都费劲。
“是吗？那挺好的。”
我顺着她的话头随口应着，目光有些涣散，只想赶紧躺下来歇歇。
伽罗却没察觉我的敷衍，依旧兴致勃勃地描述着病榻前的细节，从宇文邕的笑容说到他握她手时的温度，连语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二姐，你说宇文邕哥哥是不是对我……”
她凑近我，眼神亮晶晶地追问。
“定是对你上心的。”
我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天色不早了，你跑了一天也累了，快回院歇着吧，不然奶娘该惦记了。”
“可是我还没说完呢……”
伽罗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
“明日再说也不迟呀。”
我放缓语气，推着她往外走，“我今日打理府中琐事，也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
等我养足了精神，再听你细细说，好不好？”
伽罗看我脸色确实苍白，眼底的雀跃淡了些，连忙点头：“那二姐你好好休息！
我不打扰你了，明日再来看你！”
送走伽罗，我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美玉连忙上前扶住我，低声道：“小姐，您快躺下歇歇吧，脸色实在太差了。”
我点点头，任由她扶着躺下，闭上眼便不愿再睁开。
宇文护的折腾、般若的强势、伽罗的懵懂，还有腹中隐隐的坠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只想好好睡一觉，暂时抛开这所有的烦心事。
可脑海中却一遍遍闪过宇文护冰冷的眼神，还有那粒乌黑的绝子药，恨意与无力感交织，让我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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