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褪尽,小虎就揣着那只歪腿麦秸蚂蚱,踩着田埂往张爷爷家跑。
裤脚沾着的草屑蹭过脚踝,痒丝丝的,像有小虫子在爬。
张爷爷家的院门虚掩着,竹篱笆上爬着的牵牛花刚绽开紫莹莹的瓣,把“吱呀”
作响的木门衬得格外有精神。
“张爷爷!
我来啦!”
小虎推开院门,看见张爷爷正蹲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几根白净的麦秸,指尖翻飞间,麦秸已经弯出个筐底的雏形。
旁边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清水,泡着些待处理的麦秸,水面上还漂着片牵牛花的落瓣。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张爷爷抬头笑,皱纹里还沾着点麦糠,“刚泡好的麦秸,软和得很,正适合编筐沿。”
他往小虎手里塞了根泡透的麦秸,“试试?先从打底开始,经纬交错着来,跟你娘织布一个理儿。”
小虎捏着麦秸的手有点抖,学着张爷爷的样子把麦秸横放,再拿另一根竖着压上去。
可麦秸像抹了油,刚摆好就滑开,急得他鼻尖冒汗。
“咋总不听话?”
“得用指甲掐住接头,”
张爷爷握住他的手,指甲轻轻在麦秸交叉处掐了下,“你看,这样就稳了。
这麦秸啊,看着软,实则有脾气,你得顺着它的纹路用力,它才肯乖乖听话。”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咚、咚”
的闷响混着蝉鸣漫进来。
张奶奶端着个竹筛从屋里出来,筛子里晒着些切成片的冬瓜,白生生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小虎,晌午留在这儿吃饭,奶奶给你做冬瓜炖排骨,用新收的黄豆打了点豆腐,嫩得很。”
“好!”
小虎应着,手里的麦秸终于听话了些,横七竖八的纹路里,渐渐显出个方方正正的底。
他忽然现,张爷爷编的筐底边缘,都留着半寸长的麦秸头,像给筐底镶了圈小胡子。
“这是留着往上编帮的,”
张爷爷看出他的好奇,“就像盖房子,得先打好地基,再一层层往上砌,急不得。”
他指着墙角堆着的麦秸,“这些都是挑过的二茬麦秸,头茬的太粗,三茬的太细,只有二茬的不粗不细,编出来的筐才结实又好看。”
日头爬到竹篱笆顶上时,小虎的筐底总算编完了,虽然歪歪扭扭,却能看出个模样。
张爷爷拿起他的“作品”
,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比你娘当年编的强多了,她编的筐底能漏下鹌鹑蛋。”
“娘也学过?”
小虎眼睛一亮。
“学过,”
张爷爷往筐底上接麦秸,开始编筐帮,“那会儿她刚嫁过来,总说要学门手艺,就缠着我教她编筐。
结果编了半个月,筐没编成,倒把我一捆好麦秸全弄断了,最后你爹笑着说,‘让她做饭去吧,编筐太委屈她的手’。”
小虎想象着娘笨手笨脚编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麦秸却“啪”
地断了。
“哎呀!”
“断了就断了,”
张爷爷递给他根新的,“编坏了再拆,拆多了就会了。
你看这筐帮,得编出弧度才好看,太直了像个木匣子,太弯了又装不下东西,就得不直不弯,刚好能兜住物件,跟过日子一样,得有松有紧。”
张奶奶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时,小虎的筐帮已经编到半尺高。
红瓤黑籽的西瓜摆在石桌上,甜香混着麦秸的清苦气,在院里漫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先吃瓜,”
张奶奶用牙签插了块递给他,“这瓜是你娘昨儿送来的,说在麦秸堆里捂了三天,甜得能齁着人。”
小虎咬着西瓜,看着张爷爷手里的筐子一点点长高,忽然觉得这麦秸筐像个会长大的小房子,能装下冬瓜片、西瓜块,装下奶奶的笑、爷爷的话,还能装下整个夏天的阳光。
午后的蝉鸣更稠了,张爷爷教他给筐子收沿,用细麦秸在边缘绕出圈花纹,像给筐子戴了串小项链。
“最后再系个绳,”
他用两根麦秸拧了个结实的提手,“这样就成了,能装两斤鸡蛋,还能装你捡的玻璃弹珠。”
小虎举着自己编的麦秸筐,在院里跑了两圈,筐沿的麦秸头蹭着胳膊,痒得他直笑。
阳光透过筐底的纹路,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像块会动的小棋盘。
“明天来学编蝈蝈笼不?”
张爷爷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比编筐简单,编好了能装你逮的绿蝈蝈。”
“来!”
小虎把筐子往肩上一挎,像挎着个了不起的宝贝,“我还要编个大筐,给娘装新收的棉花!”
走出张爷爷家时,麦秸筐在肩头轻轻晃,提手的麦秸蹭着脖子,暖乎乎的。
小虎忽然觉得,这筐子里装的不只是麦秸,还有些更沉的东西——是张爷爷捏麦秸的力道,是奶奶切西瓜的温柔,是那些藏在经纬纹路里的,慢慢流淌的光阴。
田埂上的牵牛花又开了几朵,小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麦秸筐的影子跟在后面,像个小小的、会走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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