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关的夜色被火把撕成碎片，牛辅一脚踹翻案几，酒壶滚落在地，泼出的烈酒浇在董卓的灵牌上。
帐外六万西凉军躁动不安，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羌语咒骂。
&0t;明日卯时拔营！
&0t;牛辅的独眼在烛火下泛着血红，&0t;我要把吕布那厮的肠子扯出来祭岳父大人！
&0t;阴影里，贾诩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青铜酒樽：&0t;将军可知雒阳城中粮草几何？&0t;他指尖蘸酒在案上画了个圈，&0t;吕布得了郿坞存粮，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三年。
&0t;牛辅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作，忽见亲兵端来热腾腾的羊汤。
贾诩的袖口微微一抖，几粒碾碎的乌头药粉随风飘入汤中。
段煨掀帘进来时，正撞见牛辅仰头灌汤。
青铜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三日前贾诩夜访他的营帐，案上摆着他失散多年的妻儿耳环。
&0t;将军可知，牛辅上月屠了陇西三个村子？&0t;贾诩当时用刀尖挑着耳环，&0t;其中有个女娃，眉心有颗朱砂痣。
报——！
&0t;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牛辅突然掐住喉咙，黑血从指缝喷涌，独眼死死瞪着段煨。
帐外霎时大乱，李傕的玄铁槊挑飞两名亲卫，冲着段煨咆哮：&0t;狗贼竟敢弑主！
放你娘的屁！
&0t;段煨挥刀劈断帐绳，牛辅的尸体轰然倒地。
西凉军分作两股洪流，李傕的赤帻军与段煨的黑甲兵撞作一团。
韩遂的白袍骑兵如雪崩般从山坳杀出时，马的银枪已挑飞第七面&0t;董&0t;字旗。
&0t;西凉的狼崽子们！
&0t;少年将军的吼声穿透战场，&0t;降者不杀！
&0t;贾诩趁乱扯过吴俥：&0t;带段煨残部往东！
&0t;暗夜里，五千西凉降卒的铠甲裹着麻布，马蹄包着棉絮，像群沉默的鬼魅穿过乱军。
吴俥摸出辽东特制的铜哨吹响，二十里外立刻亮起三簇蓝火——那是吴权接应的信号。
李傕败退三十里才收住溃兵，郭汜的坐骑被流箭射倒，瘸着腿骂娘：&0t;直娘贼！
韩遂老儿定是早埋伏好了！
&0t;李儒的马车辘辘驶来时，车帘上还沾着郿坞的胭脂香。
他抖开舆图，指尖点在三辅之地：&0t;此地仓廪丰实，当年董相国存粮够吃十年。
去他娘的粮草！
&0t;李傕一槊戳穿树干，&0t;老子要杀回雒阳剥了吕布的皮！
&0t;李肃突然拽过个浑身是血的斥候：&0t;说！
雒阳怎么了？&0t;那士卒抖如筛糠：&0t;孙孙坚破了虎牢关，袁绍大军已到伊阙&0t;李儒的玉骨折扇&0t;啪&0t;地合拢：&0t;此刻雒阳就是口沸鼎，谁跳进去都得化成白骨。
&0t;他踹开董卓最爱的翡翠夜壶，碎渣里滚出颗鸽卵大的东珠，&0t;三辅有粮有民，来日整军再战，何愁大业不成？&0t;五更时分，残军拖着三百车金银细软向西逃窜。
李傕回头望时，郿坞方向腾起的黑烟遮了半边天。
有个疯癫的歌姬坐在焦梁上弹琵琶，唱的还是董卓最爱的《凤求凰》。
郭汜突然啐了口唾沫：&0t;早知道该把郿坞那群美人都带上！
&0t;黄河东岸，吴权正看着段煨卸下青铜面具。
那道横贯左脸的刀疤，正是当年乐浪郡血战的见证。
&0t;将军别来无恙？&0t;吴权抛过酒囊，&0t;辽东的烧刀子，比西凉马奶酒够劲。
&0t;
贾诩蹲在河边洗手，忽然笑出声：&0t;李儒此刻定在骂我。
&0t;他甩了甩水珠，从怀中掏出块沾血的虎符，&0t;牛辅至死不知，他喝的那碗毒汤，用的是董卓药死少帝的方子。
&0t;
晨光刺破云层时，吕布的赤兔马正踩着雒阳皇城的琉璃瓦。
他望着西边翻滚的烟尘，方天画戟突然劈碎飞檐上的嘲风兽：&0t;传令！
三辅流民一个不留！
&0t;
瓦砾纷飞中，没人看见貂蝉站在摘星楼上，将半块螭龙玉佩扔进了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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