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电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菜市场里，刚刚燃起的微小暖意。
柯景阳几乎是，手脚冰凉地，冲回医院，得到的消息是，王叔再次抢救过来，但已彻底陷入昏迷，医生暗示家属，做好最后准备。
他在icu外的，长椅上守了一夜，看着那道冰冷的门，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第二天清晨，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魂不守舍地，再次来到菜市场，仿佛这里能，汲取到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支撑他不至于倒下。
刚走到市场门口，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是陈姨。
与几天前的，愁云惨淡完全不同，此时的陈姨，脸上泛着红光，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喜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小柯！
小柯！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
神了！
你真神了！”
陈姨激动地语无伦次，用力拍着他的胳膊。
柯景阳被拍得，有点懵，悲伤过度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姨…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陈姨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个摊贩，都好奇地看过来，“就你那个法子！
哎呀！
上周不是，又连下了，三天雨吗？我跟刘胖子，还有老王头都说好了！
我那几天叶菜，就进了一点点，亏是亏了点，但我用之前说好的价钱，从刘胖子那拿了肉，从老王头那批了土豆！”
她兴奋地比划着：“结果一下雨，菜价肉价都涨了点！
我按市价把肉，和土豆一转手，赚的差价，不但把叶菜的，亏空全补上了，还多出了这个数！”
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柯景阳下意识地问。
“两千！
足足两千块！”
陈姨几乎是喊出来的，脸上满是自豪，“往年这种天气，我起码亏一千多！
今年倒好，反而多赚了两千！
隔壁老李他们，眼红得不得了，追着问我，是不是得到了，啥内部消息！”
柯景阳听着，麻木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简陋的、近乎玩笑的“土味对冲”
方案，竟然真的生效了。
“太好了，陈姨，真为您高兴。”
他由衷地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兴！
必须高兴！”
陈姨说着，忽然把手伸进怀里，那个藏钱的暗袋里，摸索了半天，猛地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毫不犹豫地、几乎是强硬地，塞进柯景阳手里。
“喏！
拿着！”
柯景阳吓了一跳，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连忙推拒：“陈姨您这是干什么！
这钱我不能要！
我就是随口说了个想法…”
“必须拿着！”
陈姨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硬是把钱摁进了他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就得认亏！
你这就是知识！
知识就是钱！
这叫…这叫顾问费！
对，顾问费！
我在电视里听过！”
一万元。
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还带着陈姨的体温，和市场上各种食材，混杂的气息。
纸币的边缘，有些磨损，每一张似乎都在诉说着，挣来的不易。
柯景阳握着这沓钱，手有些抖。
这和他之前，往股票账户里转入，本金的感觉完全不同。
和看到屏幕上浮盈的，数字跳动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甚至和收到工资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智慧、他的知识，真心实意地、主动地、近乎感激地给予他的回报。
这笔钱，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它的背后，没有k线的惊心动魄，没有赌博式的侥幸心理，没有踩中狗屎运的虚幻。
它源于对一个，具体问题的思考，一个解决方案的提出，并最终创造了，真实的价值。
一种巨大而纯粹的成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冲得他鼻腔酸，眼眶热。
这感觉，比他在股市里，抓到涨停板时，要踏实百倍，厚重千倍。
“陈姨…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谢啥！
以后有啥好点子，还得告诉姨！”
陈姨豪爽地拍拍他，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回去照看摊位了。
柯景阳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沓沉甸甸的“顾问费”
，看着市场里，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他忽然明白了，王叔那句话更深层的含义。
投资之道，或许并不仅仅在于，从市场中掠夺多少，更在于你能否用这种思维，去理解世界，解决问题，甚至帮助他人。
这第一笔靠投资智慧，赚来的干净钱，像一颗种子，在他被悲伤，和亏损冻土覆盖的心田里，悄然埋下。
这笔意外之财，和巨大的成就感稍纵即逝，医院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消息是最终的。
王叔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本神秘的笔记，和最后的遗言，正等待着柯景阳。
巨大的悲伤，与这枚刚刚种下的，希望种子，将如何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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