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黜的圣旨如同九天玄冰,将整个东宫瞬间冻结。
往日的奢靡喧嚣被死寂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宫人惊慌的脚步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一种大难临头的绝望气息。
偏殿内,南宫景睿瘫坐在地,冠冕歪斜,锦袍凌乱。
最初的癫狂与扭曲的笑容过后,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席卷了他。
他被废了!
被那个他一直诅咒、一直想要取而代之的“老东西”
亲手打入了深渊!
流放岭南?那与死刑何异?!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无尽的恨意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恨意之下,一丝冰冷的理智开始挣扎着浮现。
‘计划如此周密,为何会败露得如此彻底?京郊据点被精准围剿,密室被轻易找到……有内奸!
一定有内奸!
’
他的大脑飞运转,如同困兽般搜寻着可能的背叛者。
赵乾?司礼监的太监?还是……他身边那些看似忠心的侍卫?
一个个面孔在他脑中闪过,最终,一张清丽却带着疏离的脸庞,定格在他的脑海中——白芷!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难以置信。
‘白芷?怎么会是她?’他想起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眼神清澈又带着天然媚态的女人。
‘孤待她不薄!
给她揽月阁!
即便她不能再生育,孤依然给她宠爱,她为何要害孤?!
’
是因为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是因为他害得她终身不能再孕?还是因为……他偏宠红袖和青宁,冷落了她?
‘可那孩子也是孤的骨肉啊!
’他在心中咆哮,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但“焚心散”
的药力让这股思绪迅被暴怒淹没。
‘贱人!
定是这个贱人!
表面顺从,内心却藏着如此恶毒的算计!
孤真是瞎了眼!
’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如同狂的野兽般在殿内踱步,双眼赤红,喘着粗气,想要立刻冲出去将白芷撕碎。
然而,殿外森严的守卫让他仅存的理智意识到,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暴躁,几乎要彻底疯狂。
与此同时,东宫各处,人心惶惶,各自上演着末路的悲喜剧。
红袖与青宁的居所内,早已乱成一团。
华丽的衣裙、珍贵的饰散落一地,两人面无人色,抱头痛哭,哪还有半分往日争宠时的风光。
“完了……全完了!”
红袖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充满了悔恨,“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削尖脑袋进宫来!
岭南……那是人去的地方吗?我们还能有命活吗?”
青宁眼神空洞,喃喃道:“荣华富贵,转眼成空……如今只盼能留条贱命罢了……”
巨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让她们连嫉妒和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揽月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白芷静静地坐在窗前,听着外面传来的混乱声响,手中紧紧握着女儿南宫玉的小手。
玉儿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当流放的旨意传来时,白芷心中先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南宫景睿,你也有今天!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愤怒与绝望。
‘弑父篡位,天地不容!
这是你的报应!
’
然而,这股快意很快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她低头看着女儿稚嫩无辜的脸庞,心如刀绞。
‘可是玉儿……我的玉儿还这么小……’岭南瘴疠之地,环境恶劣,路途遥远,她一个弱质女流,带着年仅三岁的孩子,如何能熬得过去?‘流放……只怕是九死一生……我机关算尽,难道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还要连累玉儿吗?’
巨大的担忧和母性的本能,让她刚刚升起的复仇快感迅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未来的深深恐惧。
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弱的力量。
而与所有人的慌乱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妃林婉如所居的正殿。
殿内依旧井然有序。
林婉如面色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沉稳。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贴身宫人:“将常用的药材多备一些,尤其是治疗风寒、痢疾的。
厚实的衣物、被褥都带上,银钱细软清点清楚,但要分散存放,不可显眼。
皓儿的玩具……挑几件他最喜欢的,轻便的带上。”
她的镇定,仿佛不是要去流放,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远行。
宫人们受她影响,也渐渐安定下来,依命行事。
‘父亲……九王爷……’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如同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相信,父亲林尚书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流放蛮荒之地,而九王爷南宫烨……既然她已将太子的罪证送出,他必然有所安排。
这流放之路,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保护好皓儿,等待转机的到来。
她的平静,并非盲目乐观,而是源于对背后力量的信任,以及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
东宫,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与未来希望的宫殿,此刻已彻底沦为绝望的囚笼。
疯狂、悔恨、恐惧、担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这里交织、碰撞,上演着王朝更迭前夜,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众生相。
命运的洪流,已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物,无情地卷向了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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