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凝在麦叶上时,小虎已经踩着田埂往麦地走了。
他手里攥着根竹片,是昨晚削的,边缘磨得光滑,专门用来拨开麦叶看穗尖。
哑女跟在后面,竹篮里装着刚蒸的玉米饼,热气把篮沿的布都熏得潮,混着麦香飘出老远。
“慢点走,别踩坏了边垄的苗。”
哑女叮嘱着,目光扫过麦秆——不过几日,麦秆又蹿高了半尺,叶片舒展着,把田垄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着窄窄的过道,够一人侧身走过。
小虎蹲在最壮的那株麦前,竹片轻轻拨开叶片,露出藏在中间的穗尖——嫩绿色的,像支刚蘸了墨的毛笔,顶端还带着点浅黄的绒毛。
“冒尖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的光比露水还亮,“你看这小模样,再过半月,准能长成饱满的穗子。”
哑女凑过去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穗尖,软乎乎的,像刚出生的鸟雏。
“比李奶奶说的早了三天。”
她轻声道,想起李奶奶前几日还念叨,“新麦种抽穗晚,得耐心等”
,如今看来,这麦种倒是个急性子。
两人沿着田垄慢慢走,挨个查看穗尖。
大多数麦秆都冒出了绿尖,像藏了无数支小毛笔,只待时日便要饱蘸阳光,写出满田的金黄。
走到墙角那株苗前时,小虎忽然笑了——它的穗尖虽小些,却也规规矩矩地探出头,叶片护着穗尖,像怕被风吹着。
“没白疼它。”
哑女捏了捏麦叶,水珠滚落进土里,“当初要是听你的,把它扔了,现在哪能看着它抽穗。”
小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是担心它争养分嘛……”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块玉米饼,掰了点碎渣撒在根边,“再补补,争取赶上大部队。”
正说着,远处传来张叔的嗓门:“小虎!
哑丫头!
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抬头看,张叔扛着个竹筐走来,筐里装着些枯黄的艾草,还带着露水的湿痕。
“刚割的陈艾,”
他把艾草放在田埂上,“晒干了烧成灰,撒在麦垄里,既能肥地,又能防蚜虫,比买的药管用。”
小虎赶紧接过艾草:“多谢张叔!
昨儿我还念叨着该驱虫了呢。”
“谢啥,”
张叔摆摆手,眼睛直往麦垄里瞟,“我来瞧瞧你们的麦抽穗没——哟,这就冒尖了?比我家的早!
看来你俩伺候得是比我上心。”
哑女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玉米饼:“张叔尝尝,刚蒸的,就着艾草的味儿吃正好。”
张叔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吃!
等你们的麦收了,可得给我留半袋做种,我明年也试试这新品种。”
送走张叔,两人把艾草摊在田埂边晾晒。
阳光渐渐爬高,露水蒸成细小的水汽,在麦垄上轻轻飘。
小虎忽然学着李奶奶的样子,竖起耳朵听:“你听,有风的时候,麦穗尖动的声音,像不像在说话?”
哑女侧耳细听,风穿过麦叶,带着“沙沙”
的响,穗尖在风里轻轻晃,真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它们在说啥?”
她故意逗他。
“说谢谢咱给它们浇水施肥呗。”
小虎说得认真,捡起根麦秆叼在嘴里,“还说要使劲长,让咱今年多收两担粮。”
哑女被他逗笑,笑声惊起几只躲在麦垄里的麻雀,扑棱棱飞上天,在麦田上空盘旋两圈,又落回远处的草垛上。
她忽然觉得,这穗尖初露的日子,像幅刚着了色的画,绿的叶,嫩的穗,还有田埂上晒着的艾草,都透着股活泛的气,让人心里踏实。
中午回家时,小虎扛着晾晒的艾草,哑女提着空竹篮。
风里飘着新麦的清香,混着艾草的苦气,在田埂上漫开。
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李奶奶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最直,像根银簪子,插在蓝天上。
“晚上蒸新麦面馒头吧?”
哑女忽然说,“用刚磨的面,多放两勺糖。”
小虎点头,看着她被阳光晒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穗尖初露的模样,像极了他们的日子——藏着盼头,憋着劲,只待风再暖些,日头再烈些,就能把所有的努力,都长成沉甸甸的收获。
风又起了,麦垄里的穗尖轻轻晃,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
那些细碎的低语里,藏着的,是对丰收的期待,是对日子的热望,像这初夏的风,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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