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周六，天气很好。
苏晚牵着希辰的手，走在墓园的小径上
希辰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雏菊，走得很认真，他知道要去哪里，也知道要去见谁。
顾念安的墓碑在墓园最安静的一角。
五年了，墓碑依然干净整洁，周围种着他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此刻正含苞待放。
苏晚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明亮的男人。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们的命运会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希辰，”
她轻声说，“给爸爸送花吧。”
希辰走上前，把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爸爸，”
他奶声奶气地说，“我今年五岁了，妈妈说我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我在幼儿园很乖，得了好多小红花，老师都夸我聪明……”
“还有……我最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妈妈说我写得很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回头看了看苏晚：“妈妈，爸爸能听到吗？”
“能。”
苏晚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爸爸一定能听到。”
希辰又转回去，对着墓碑说：“爸爸，我很想你……”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希辰抱进怀里，轻声说：“希辰乖，先去找你韩叔叔玩一会儿，妈妈有话要和爸爸说。”
等希辰跑开，苏晚才重新站起身，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念安，五年了。”
她低声说，“我们的儿子五岁了，长得很像你，特别是眉眼和轮廓。”
“他很聪明，也很懂事，就是……有时候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风吹过，栀子花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五年了，你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奶奶说得对，你……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顿了顿，“韩胤……他陪了我五年，对我和希辰都很好，奶奶说，我应该考虑自己的未来，希辰也说，喜欢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知道，如果你在，这些话我都不用说，但是你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想让希辰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我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过去里。”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可能要做个决定了，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回过头，看到韩胤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她的外套，眼神温柔而坚定。
希辰跑过来，拉着韩胤的手：“韩叔叔，你也来跟爸爸说话吗？”
韩胤蹲下身，认真地对希辰说：“希辰，你先去车上等我们，好吗？叔叔有话要和你妈妈说。”
等希辰离开，韩胤走到苏晚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苏晚摇摇头，看着他：“韩胤，我想好了。”
韩胤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这五年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你对我的好，对希辰的好，我都看得见……”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所以，我的答案是——”
“我愿意。”
韩胤愣住了，仿佛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愿意。”
苏晚又说了一遍，眼睛里含着泪，却带着笑，“韩胤，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愿意给希辰一个完整的家，也愿意……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韩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苏晚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晚晚，你放心，我会用一生来爱你，守护你，守护希辰。”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誓。”
苏晚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嗯，我相信。”
风吹过墓园，栀子花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墓碑的照片上，那个笑容明亮的男人，仿佛也在微笑。
等他们走远，身影消失在墓园门口后，一阵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双黑色皮鞋沉稳地踩在小径上，停在了顾念安的墓碑前。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过墓碑上“顾念安”
三个字的刻痕。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风霜，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昔。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前那束白色雏菊上，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朵，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晚和韩胤离开的方向，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低哑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带着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与坚定：
“我回来了，姐姐。”
风更大了，吹散了栀子花的香气，也吹散了这句话。
但那个身影，已经转身，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前路漫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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