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的本子越来越厚了。
他每天都要写几行。
有时候写江寻的事，有时候写青鸾的事，有时候写今天打了什麽猎物。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自己认得。
那天青鸾看见他写，凑过来看。
阿豆指着上面的字，念给她听：「今天打了两个兔子，青鸾射了一个，哥砸了一个。
」
青鸾看着那些字，没说话。
「你认得吗？」阿豆问。
青鸾摇头。
阿豆说：「那我教你。
」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土里画了一个字。
画得很慢，一笔一画。
「这是『青』。
」他说，「你的姓。
」
青鸾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阿豆又画了一个：「这是『鸾』。
青鸾。
」
青鸾蹲在那儿，盯着土里的两个字，一动不动。
「你写写看。
」阿豆把树枝递给她。
青鸾接过去，在土里画。
画得很慢，手有点抖。
画出来歪歪扭扭的，跟阿豆写的差不多。
阿豆笑了：「对了，就是这样。
」
青鸾看着自己写的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阿豆。
」
阿豆抬头看她。
「那个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阿豆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本子，递给她。
青鸾接过去，翻。
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她认不得几个字，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她停下来。
那一页写着：青鸾今天射了一个兔子。
她看了很久，把本子还给阿豆。
「以后别写我。
」她说。
阿豆愣了一下：「为什麽？」
青鸾没回答。
阿豆想了想，说：「你不让我写，我偏写。
」
青鸾看着他。
阿豆说：「你的事，我也要记着。
像我哥的事一样。
」
青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洞口走。
阿豆以为她要出去，但她没出去，就站在洞口，背对着他们。
阿豆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江寻也没说话，继续吃他的肉。
站了很久，青鸾转过身，走回来，在原来的地方坐下。
她没看阿豆，也没看江寻，就看着火。
阿豆掏出本子，又写了一行：青鸾今天站了很久。
写完他把本子收起来。
那天夜里，阿豆睡到半夜，觉得旁边有人动。
他睁开眼睛，看见青鸾坐起来了。
她背对着他，看着洞口的方向。
「青鸾？」他小声喊。
青鸾没回头。
阿豆爬起来，挪过去，挨着她坐。
「睡不着？」
青鸾没说话。
阿豆也看着洞口。
月光从外面漏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
「你在想什麽？」阿豆问。
青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爹。
」
阿豆没说话。
「我娘。
」青鸾说，「还有我哥。
」
阿豆还是没说话。
青鸾说：「他们都死了。
我一个人。
」
阿豆听着，不知道说什麽。
「我看见他们死的。
」青鸾说，「我躲在旁边，不敢出声。
」
阿豆伸手，攥住她的袖子。
青鸾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你哥对你好。
」
阿豆说：「嗯。
」
「你爹娘也死了。
」
「嗯。
」
青鸾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着，坐到天亮。
江寻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俩坐在洞口，背对着他。
他没说话，起来，走出去，从他们旁边过去，往林子里走。
阿豆喊：「哥，你去哪儿？」
「打猎。
」
阿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扭头看青鸾。
青鸾也看着那个方向。
「我哥就这样。
」阿豆说，「不爱说话，但心里有。
」
青鸾没说话。
那天中午江寻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兔子。
他把兔子扔在地上，坐下剥皮。
青鸾也蹲下，帮他剥。
阿豆去生火。
三个人一起干活，谁也没说话。
烤好了，三个人围着火吃。
阿豆一边吃一边说：「青鸾，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睡。
」
青鸾没说话，但咬了一口肉。
那天晚上，她确实睡得早。
阿豆也睡得早。
江寻最后一个睡，躺下的时候，看了青鸾一眼。
她睡得很沉，眉头皱着。
江寻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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