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没说什么，只是把餐盘里最后一块香肠夹到杨跃碗里。
听出了杨跃话里的苦涩。
早熟的孩子总是残酷成长。
在电视里看过留守儿童笑着说不想念爸妈。
新闻里看过贫困生放弃保研时笑着说自己更想工作。
笑着说出的话里，藏着难以弥补的委屈。
白天假装洒脱，深夜咬着被角哭泣。
说完。
杨跃捋了捋头：“阳哥，我去帮你拿手机，好像在你主卧房间。”
“哦对对，在书桌上，想起了。”
江阳笑道：“应该是黄垒打来的。”
黄垒的电话？
阳哥私底下居然有黄垒的联系方式？
果然啊，阳哥的人脉关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厉害。
杨跃快起身，小跑到主卧。
江阳的iph0ne在书桌上，屏幕闪烁着微信通话页面。
备注却不是黄垒。
而是一个她陌生的名字：江悦悦。
微信头像是《东京食尸鬼》金木研的黑化白毛造型。
“还以为是黄垒呢。”
江阳接过手机，瞥一眼上面的名字，目光立刻变得嫌弃，毫不犹豫的挂断：“这是我幺妹儿。”
“幺妹儿？”
杨跃学着江阳的说话语调，让自己尾音带着儿化，音调先降后轻扬。
说出来的蹩脚雾都方言，听得江阳只感觉怪怪的：“幺妹儿就是妹妹的意思。”
“你也有个妹妹啊？”
“嗯，长得丑不拉几，脾气大，是个哈儿批，偷我的钱，经常惹得我把她按在地上拿拖鞋打她。”
“真的假的？”
杨跃听得一愕。
阳哥和自己的妹妹，关系差到这种程度吗，甚至会对自己的妹妹动手？
可是和阳哥接触这么久了，阳哥明明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甚至有些时候还很温柔才对。
iph0ne铃声又响起来。
依旧不是黄垒的，而是江悦悦。
江阳接着挂断，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忙得很，莫得空，好生写作业，有事莫找我，找你妈老汉儿！”
]
叮咚一声。
江悦悦打字过来：[“哥，我这个月零花钱快没了。”
]
江阳回复：[“这么快？你买啥了。”
]
江悦悦消息过来：[“买了学校要用的书，几件衣服，还有几桶泡面。”
]
江阳蹙眉键入消息：
[“那种桶装的泡面家里卖的爸妈都不让你吃，你还特意去外面买来偷吃，你怎么能吃这个？你还在长身体！
桶装的泡面新闻都播了，桶壁高温会产生致癌物。”
]
杨跃停下筷子，看着江阳和他妹妹的消息内容。
感觉江阳也不讨厌他妹妹啊。
还关心妹妹呢。
知道不让妹妹吃桶装泡面，担心妹妹的身体。
表面嫌弃，背地里关心。
看得杨跃嘴角微微扬起笑容。
自己在老家，也是这么关心妹妹的，虽然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不健康。”
]江悦悦消息过来。
江阳冷静的回复：[“你不知道袋装的更便宜吗？”
]
杨跃的笑容一僵。
江阳的心肠是石头做的吗。
叮咚一声。
江悦悦的消息过来：[“哥，你是人吗？”
]
杨跃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
这不是自己对江阳说过好几回的话吗？
江阳个200元的红包过去：[“好好说话。”
]
屏幕上显示江悦悦领取了红包。
安静几秒。
一条2秒的语音消息过来。
点开，是一声尖锐炸麦的噪音：[“嘞就是个哈儿批！
！
！”
]
江阳把手机放桌上，继续看平板正在播放的《琅琊榜》，学习里面演员的台词节奏和微表情细节。
现桌子一抖一抖的。
偏头看一眼杨跃。
杨跃低着头，咬着下唇，似乎在很努力的压着嘴角，却还是有一边嘴角扬起。
“想笑就笑呗，憋得那么辛苦……我就是有点不理解好笑的点在哪里。”
“没，阳哥，我没笑。”
“她收了我的钱，还侮辱我的尊严，你说她是不是欠收拾？”
杨跃憋得脖子青筋凸起：“是，是，我理解你，但我想再听一遍。”
江阳按亮屏幕，再次点开江悦悦刚的那条语音：“嘞就是个哈儿批！
！
！”
杨跃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原来自己偶尔骂江阳的雾都方言，是正确的，阳哥的妹妹私底下也是这么骂他。
本来杨跃心里还有点愧疚感的。
一下子好受多了。
原来平常很有范的老板，在自己家里，也是被骂的那个。
甚至学到了正确的音。
原来阳哥私底下，和家人是这样相处的。
自己在盐城老家，每次妹妹来找自己玩，在别人眼里，可能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
从老家出来，快一年了。
每次回老家，都能看见爹爹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妹妹个头窜窜的长。
“阳哥，我想再听一遍。”
“手机拿去，你自己听。”
江阳不耐烦的摆手，把手机给杨跃，他认真看剧。
杨跃把江悦悦骂江阳的那条语音，反复播放，她笑得打嗝：“阳哥，你妹妹好可爱啊。”
“这还可爱？我真是服了！
你是不知道她骂起人来有多凶。”
“我知道啊，但是真的很可爱。”
明知阳哥说得对，还是忍不住对着干。
笑着笑着，鼻头莫名的有些酸。
在别人的家庭镜像里，偷偷拼凑自己记忆中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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