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山风裹挟着雨势扑面而来，帕南岭省府临时应变指挥中心，已在泥泞中勉强搭建完成。
简要听过现场急救简报后，裴知秦没有停留，随即换乘越野车，准备前往班坤南山区最为险峻的地带。
车子里，她的目光紧锁着山谷间不断滚落的泥石与暴涨的河水。
被雨水浸透的群山如同伏卧的巨兽，压迫着视线。
明明气温不低，空气却阴冷黏湿，那股寒意像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四肢，缓慢却执拗地渗入骨头里，让人不自觉地发冷。
她低头，在掌心轻轻呵了口气，试图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湿寒意。
因为湿气重，所以格外阴冷刺骨。
无人探测机沿着山谷缓缓下降。
这是位于暹国南部，海岸不远却也被高山切割的高耸山区。
雨水顺着山脉倾泻而下，所有山谷在暴雨中，都会变成河道，异常极端危险。
裴知秦被向导带着，徒步到达山谷这附近，地方官员与救援队正冒雨整理简易停留的小屋，他们准备沿着泥泞的山路徒步上山，深入被洪水与泥石流切断联系的村落，当做临时指挥点的庇护小屋。
她到达庇护小屋不久后，气氛逐渐凝重。
气象单位最新回传的图像被投放在防水幕布上。
雨带仍在，但边缘已经开始南移，雷达显示，接下来叁到五个小时，降雨强度可能短暂减弱。
＂这是个窗口期。
＂
视频会议中的工程顾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长，但存在。
＂
另一名救灾人员补充道：＂如果等雨完全停，恐怕要十二小时以上。
北侧几个村落已经断讯超过一天，空投无法精准投放，有人受伤的话，撑不过今晚。
＂
视频里的指挥官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地图与众人脸上来回扫过。
＂救援队不能推进大队。
＂他说，＂只能派小组，轻装，随时撤离。
＂
有人低声提醒，＂山体还没稳定，二次塌方的风险很高。
＂
＂我知道。
＂指挥官点头，＂但不进去，里面的人没有第二个机会。
＂
最终决定很快被敲定
一支经验最完整的救援小队，从庇护小屋走备用山路进入，任务只限侦察与紧急救援，一旦情况恶化，立即撤出。
在开远端会议时，裴知秦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这不是她的专业，她只能尊重专业。
直到队伍开始整理装备，她才走上前，简短而清楚地说：＂我想跟第一组一起走。
＂
指挥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名省政府下派的官员走近她，眉间难掩忧色：＂裴议员，北侧山区道路已经完全中断。
航空图像显示，仍有多处村落受困，初步估计受困人数接近一千人。
省长已下令空投物资，优先确保基本民生。
＂
裴知秦点了点头，随即侧目，看向全身被雨淋得狼狈不堪的莎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莎玛，你直接回指挥中心，等我消息。
我会进入灾区查看现场，你不需要跟着，也不需要留在庇护小屋。
＂
庇护小屋这里处于深山之境，物资够不够是个问题，另外她不能让莎玛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这深山冒险待着。
莎玛尚未开口，那名官员已皱起眉，语气明显带着劝阻：＂裴议员，山区情况复杂，很多风险仍不明朗。
或许你先留在这里，通过通讯协调中央资源，会更安全，也更有效率。
＂
＂我明白。
＂
裴知秦环顾四周，雨水不断拍打衣角，泥水顺着坡地从她脚边流过，＂但越迟疑，越多人会被困在里面。
＂
＂救援队需要人手，本地的男人都自愿当向导，背着水跟物资，跟着救援队上去了，我体能不差，不会成为负担。
＂
她抬起头，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往南边叁府瞧，＂这里离边境不远，要格外小心进出的人物。
＂
她担心，在边境进行灰色交易的人，会利用这次的天灾作为交易的掩护。
裴知秦的目光越过简易木屋，投向山谷尽头那条被洪水撕裂，被泥石阻断的河道，以及更深处音讯全无的村落。
她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防水保暖衣，像是在整理装备，也像是在无声地确认自己的选择。
地方官员递上热水和简餐，仍想再劝，却被她先一步打断。
她挺直身躯，声音低沉而坚定，
＂中央协调有省长团队负责，我留在这里，并不会多解决一件事。
＂
＂但这里＂
她略微停顿了一瞬，目光沉稳，＂我前前后后至少来过十几次。
这里的小镇、村庄，我都亲自走过。
每一双我握过的手、每一双我看过的眼睛，我都记得。
＂
＂所以我必须下去，亲自看现场。
＂
＂我不能，也不会，丢下我的选民。
＂
她的语气没有拔高，却字字清晰：＂我的安危，我自己负责。
＂
＂如果真有意外，该割舍的，就割舍掉，不必迟疑。
＂
＂我的命，也没多珍贵。
＂
说完，她轻轻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压下，又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官员沉默了。
他很清楚，再多劝说，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裴知秦与救援队的每个人，进行简短的握手寒暄后，便背起装备与物资，站进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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