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轻点头，目光落在娴月脸上，从眉眼开始细细描摹，而后向下，落在她身上的衣着。
娴月察觉到季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出声询问：“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季瑶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没事。”
她利落地穿上衣服，正准备走出去。
娴月上前收拾浴池边散落的衣物，浴池外溅出的水还未擦干，娴月一脚踩上去，脚底猛地一滑，周围又无任何可抓扶之物，整个人失去平衡，慌乱之中半个身子径直栽进了水池。
季瑶闻声回头，脸色骤变，赶忙伸手扶住娴月。
一番折腾下来，娴月大半个身子都被水浸湿，衣物紧贴在身上，模样狼狈不堪。
“怎么这般不小心，衣服都湿透了，赶紧脱下来。”
季瑶眉头微蹙。
“我……我没事的，小姐。”
娴月惊魂未定，说话都带着一丝颤抖。
“眼下可是寒冬腊月，你打算穿着这身湿衣服出去？就不怕染上风寒？别磨蹭了，快脱下来，我这就去给你拿替换的衣物。”
娴月听了，犹豫片刻，才嗫嚅着应道：“好……好的，谢谢小姐。”
待娴月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整个人还是扭扭捏捏的，“小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不太好吧……”
季瑶轻笑，“这有什么。
你拿回去晾晒，一时半会儿干不了，我用炉火给你烤烤，能快些干透。
你明日再来取衣服就行。”
她眼眶泛红，心里暖烘烘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多谢小姐。”
娴月正欲离开，季瑶蓦地出声唤住她：“娴月，能否劳烦你帮我照料几日这鸽子？”
她的目光落在笼中鸽子身上，这鸽子在季瑶的悉心饲养下，愈发丰腴圆润，也越发懒怠，鲜少振翅。
娴月愣了一瞬，“啊？”
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请求。
“就是帮我照看几天。”
季瑶又解释了一遍。
“小姐，您这是打算……”
娴月话到嘴边。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几日身体抱恙，实在没精力养好它。”
娴月连忙点头应下：“那小姐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做事向来仔细，保管把鸽子养得健健康康的。”
说着，露出纯真烂漫的笑。
望着娴月捧着鸽笼，一路逗弄鸽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季瑶眸光微黯，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狩猎场。
劲风猎猎，草木簌簌作响。
晏琛身姿矫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稳落在地上。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世子殿下，今日世子妃自始至终都待在王府之中，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
胤滦推着轮椅靠近，正好听到侍卫禀报。
他抬眸看向晏琛，调侃道：“怎么，人都出来狩猎了，心里还惦记着王府那位呢？你当初怎么没把她一道带来凑个热闹？”
晏琛闻言，眼眸微阖，声线冷凝道：“她不喜狩猎，这儿对她而言，实在无趣得很。”
“那你放心留她独守晏王府？她当初可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胁我把她带出去……”
胤滦眼眸微垂，眸底漾起一抹兴味。
他看向胤滦，唇角勾出缱绻弧度，“我当初就怀疑她是这么做的。
不然，她翻墙出去后，我怎会连她的影子都找不着？她真这么做了，倒让我有点意外。”
胤滦：？我可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了。
他又打量了胤滦一番，挑眉，“你还真来了？”
“本想着来看你和季瑶的热闹，结果到地儿一瞧，好家伙，真就你孤家寡人一个。”
“让你白跑一趟，对不住了。
我在这儿也就待个一两天，马上就得走。”
“这么急着打道回府？嘶……那你何必费这劲跑一趟，在家待着多舒坦。”
“当然是回去陪夫人，怎么？你没有夫人吗？”
“你……”
胤滦话到嘴边，一时语塞。
自从有了季瑶的出现，晏琛这嘴一天比一天欠。
破晓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
偌大王府里，下人们居住的厢房门窗紧闭，尚无人影晃动。
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酣睡正甜，尚未起身做事。
季瑶小心翼翼从房间内退出来，动作极轻地关上了门。
她穿着娴月的粗布衣衫，微微低头，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摆在身前，沿着走廊前行，不时紧张地左右张望，眼神警惕。
拐过一处又一处拐角，一路上竟没撞见一个人。
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季瑶暗自松了口气，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晏王府的管家悠哉游哉地从侧门踱步而来，手中一对油润发亮的核桃在指掌间飞速旋转。
他眼尖瞧见丫鬟的身影，下意识挺直腰杆，习惯性地等着对方行礼问安。
季瑶脚步匆匆，一刻都不愿多停留。
她头也没抬，并未留意到一旁的管家。
管家手中正盘得“咔咔”
作响的核桃猛地停住，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哎！
等等，你是哪个房里的丫鬟？”
季瑶身形一滞，顿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脑袋依旧低垂着，恭敬回道：“回管家的话，奴婢是娴月。”
“哦，娴月啊。”
管家眯着眼，他没想起这号人物，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今儿起得倒早，正好，我正愁没人帮忙打扫庭院呢，就你去吧。”
季瑶始终没敢抬头，忙不迭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管家看她脑袋始终低垂着，模样透着几分怪异，不禁起了疑，“你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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