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残片嵌入心口的刹那，慕昭雪听见十三岁那年的雨声。
青石板上跃动的雨珠映着苏雨薇的绣鞋，她转身递来的油纸伞柄上，还留着指尖摩挲的暖痕。
"
伞面画的是蓝翅蝶呢。
"
少女嗓音混着雨丝，此刻却在识海化作冰锥刺骨。
三百盏魂灯突然浮空。
幽蓝火舌舔舐着青铜镜残片，镜中映出苏雨薇分娩的场景——她怀中婴孩的脐带竟缠绕着慕昭雪的剑柄。
林寒的晶体心脏迸出裂纹，混沌气凝成利爪撕碎幻象，飞溅的镜片却割破慕昭雪新生剑骨。
"
这是往生殿的怨念具象！
"
林寒战戟插入血池，搅动的漩涡中浮出十二万具冰棺。
棺盖弹开的腐尸脖颈皆系银铃，铃音共振形成囚笼。
慕昭雪的剑锋触及笼壁时，剑纹突然爬满青铜锈斑，锈迹里渗出苏雨薇的泣血声。
血雨倾盆而下。
雨滴触及皮肤的瞬间，慕昭雪看见茶馆地窖的真相——林母癫狂的瞳孔里，三个婴儿的命理红线正系着她自己的手腕。
红线突然暴长缠住剑骨，勒出的血珠凝成往生殿主腐烂的面容
"
你以为斩断的是宿命？"
殿主胸腔内三百颗心脏同时跳动，每颗都刻着"
苏雨薇殁于天启三百载"
。
慕昭雪徒手挖出自己半颗琉璃心，心脉缠绕的青铜丝线竟与胎记纹路吻合，灼得掌心血肉焦黑。
林寒的嘶吼震碎十二具冰棺。
腐尸血肉在空中拼成初代神族祭坛，坛心冰棺内封存的不是婴儿，而是慕昭雪前世的婚书。
帛绢上"
林寒"
二字正被虫蛀啃噬，碎屑落地即化作剑穗虫母，钻入她后颈的剑骨裂缝。
剧痛引记忆潮涌。
慕昭雪看见苏雨薇在寒渊冰棺前剜心取血，神族真血浇灌剑骨时蒸腾的白雾里，藏着少女未曾言说的情愫。
当最后滴血渗入骨髓，苏雨薇苍白的唇瓣翕动："
要连着我的命好好活"
现实中的血池突然沸腾。
青铜镜碎片从池底喷涌，每片都映着不同的终局：第七万面镜中，林寒正将战戟刺入白苏雨薇的眉心；第九万面里，慕昭雪抱着腐烂的银铃自焚于祭坛。
镜灵从光影中渗出，指尖轻点她眉心："
你选哪个结局？"
"
我选她！
"
慕昭雪震碎半身魂甲，飞溅的甲片凝成三百冰锥刺入血池。
池底浮出裹着神族密匙的冰棺，棺内苏雨薇的尸身突然睁眼，胎记处钻出的青铜根须缠住慕昭雪脖颈。
窒息感唤醒更深层的记忆——当年问剑大会，是苏雨薇将情蛊引渡己身。
林寒的晶体心脏在此刻爆裂。
混沌气凝成星链锁住时空，他晶化的右臂插入慕昭雪后心，掏出的半颗心脏上刻满神族密文。
当心脏按入苏雨薇尸身胸口，往生殿主突然出濒死的尖啸："
不可能！
命结明明"
银铃残片从慕昭雪心口浮出。
铃舌上的金蝶振翅，残缺蝶翼扫过之处，青铜镜拼合成完整的往生轮回盘。
盘面指针是三人纠缠的丝，转动时带起梅雨清香——十三岁的苏雨薇在雨中转身，将真正的神族密匙塞入她掌心。
"
这才是破局关键。
"
少女虚影握住慕昭雪持剑的手，剑锋贯穿往生殿主眉心时，三百时空同时震颤。
殿主腐烂的皮囊褪去，露出林寒少年时的面容，眉心嵌着的正是苏雨薇的胎记碎片。
血池化作星河倒卷。
慕昭雪抱着逐渐透明的苏雨薇，看她银末梢燃起涅盘金焰。
灰烬中升起新的银铃，铃身裂纹里渗出蓝翅蝶鳞粉，凝成苏雨薇最后的耳语："
等梅雨季青铜镜开花时"
焦土突然绽放冰璃花海。
每朵花蕊都坐着微笑的苏雨薇，她们同时指向天际——初升的晨光中，茶馆废墟上摇曳着一株青铜镜面组成的树，枝头银铃轻晃，惊起十二万只蓝翅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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