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指还停在那道裂缝上，指尖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埋在玉里的寒铁。
他没再用力，也没收回手。
裂缝没扩大，也没消失，就那么安静地裂在祭坛中央，仿佛从一开始就该在那里。
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杂乱却克制。
云逸缓缓起身，将残剑重新握紧。
剑身早已崩口，刃尖卷曲，但握在手里，仍是唯一的依靠。
月璃站在下方，目光扫过他肩头干涸的血迹，又落回那道裂缝。
她没说话，只是退了半步，站到了同伴前面。
石门外，人影浮现。
三名长老并列而立，身后跟着六名执法弟子，衣袍绣着天玄宗执法堂的银纹。
为的白须长老踏前一步，袖袍一抖，一道灵光扫过祭坛，落在云逸身上。
“金丹初成？”
那人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一沉，“好手段。”
云逸没应，只将残剑拄地，剑尖轻点，试探脚下是否还有阵法余力。
地面安静，灵流沉寂，唯有那颗灵珠在他眉心深处缓缓旋转，温而不。
“执法堂奉命巡查遗迹异动。”
白须长老开口，“尔等擅闯禁地，触古阵，按律当废修为，押送地牢。”
云逸抬眼，目光平直：“半月前，宗门放探遗任务，名单可查，任务令由你们亲手签。
我们走的是正道入口，破的是残阵，取的是认主之物。”
“认主？”
另一名矮胖长老冷笑，“你一个练气出身的外门弟子，也配谈‘认主’？上古玉简自有归属，岂会轻易择主？”
云逸没争，只道：“玉简出时，你们不在。
灵珠入体时，你们未见。
若说归属，它现在在我识海，不在你手中。”
人群微动。
月璃往前半步，声音清冷：“你们若真关心机缘归属，不如先查这祭坛异变。
裂缝出现时，灵力未动，阵纹未燃，却凭空裂开。
若说是人为，谁有这本事？若说是自然，为何偏偏在他踏上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还是说，你们早知道这祭坛有问题，才急着来收东西？”
矮胖长老脸色一变：“放肆！
一个旁系女子，也敢质疑宗门长老？”
“她没说错。”
云逸接话，声音依旧平稳，“你们不是来查案的。
是来要东西的。”
白须长老眼神一冷：“三日之内，交出玉简与灵珠，否则以盗取宗门重宝论处，逐出山门，永不得再入。”
殿内烛火晃了晃。
议事殿高台之上，七盏青铜灯悬在半空，火光映着宗门祖碑的影子。
云逸坐在下，残剑横放在膝上，剑刃朝内。
他没再说话，只闭目调息。
金丹仍在融合，每一分灵力都得小心引导，不能乱动。
但也不能退。
“玉简来历不明。”
一名长老起身，手持竹册，“据古籍残卷记载，此类玉简曾引动三宗血祸，若非及时封印，早已祸乱修界。
此物留不得。”
“请出示残卷原文。”
云逸睁眼，“哪一卷？第几页？由谁执笔？若无实据，便是空口定罪。”
那人一滞。
“灵珠呢？”
另一长老开口，“此物乃百年前天玄宗遗失之宝，当时曾有记录，现应归宗门所有。”
“请出示遗失名录。”
云逸依旧平静，“编号多少？存放何处？由谁看管？若无凭证，便是强占。”
殿内一时安静。
月璃坐在他身侧，指尖微微凉。
她没再开口，但脊背挺直，寒气在袖下悄然凝聚。
“一介凡人出身，连师承都没有，竟敢执掌上古传承？”
一名长老冷笑，“你可知这玉简若真有通天之能，为何不选那些天灵根的真传弟子，偏要选你？”
云逸低头，看着膝上的残剑。
剑身映着灯影，裂纹如蛛网。
“它选没选我，你们不知道。”
他缓缓道，“但我知道，这一路，我没偷过谁的丹药，没抢过谁的机缘。
我在外门扫了三年地，换一本基础功法；我在药园守了五年夜，只为攒一颗筑基丹。
我进山时，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现在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谁的施舍。”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我不配。
可你们谁，敢说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比我干净？”
殿内无人应声。
白须长老猛地站起：“够了！
此事已报掌门，三日内若不交物，按叛宗处置。
届时，不只是你，连同协助者，一并问责。”
云逸缓缓起身，金丹微旋，周身气流一凝。
他没看那长老，而是望向祖碑方向。
“我云逸入宗门，未偷一丹，未占一药，每一步，皆凭血汗。”
他转身，对月璃与同伴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殿：“东西，不会交。
路，也不会退。”
烛火猛地一跳。
白须长老袖袍一挥，三道符令飞出，钉在殿门两侧与高台前，灵光闪烁，封锁气息。
“三日。”
他盯着云逸，“别逼我们动手。”
人影退去，殿门关闭。
云逸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残剑的裂口。
剑身微颤，像是回应。
月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们不会等三日。”
“我知道。”
他握紧剑柄，“他们在等一个由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逸没答。
他低头看着剑尖，那里沾着一点灰，是从祭坛台阶上带下来的。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动作很慢。
然后他抬头，看向殿外夜空。
星未动，风未起。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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