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堆枯骨。
红颜枯骨。
辰霜收回目光,冷声道:
“他还不曾强迫于我。”
宴海闻言,微微偏过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面,嗤笑了几声,淡淡自述道:
“十年前,我奉命与回鹘可汗和亲,困囿于此腥膻之地,先嫁年逾五十的牟罗可汗,老可汗死后,父死子继,我再嫁其子掖擎。”
“掖擎刚得到我之时,哪一日不是花言巧语,可之后呢?他连我的陪嫁侍女都不肯放过,无论我如何祈求,他都置若罔闻,肆意妄为,把人弄死了也不管。
于是,我给我的人,每一个,都备下了麝香丸。”
“我们虽然回不去了,但你,仍有机会。”
宴海语调轻浅,却字字诛心,道,
“身为长姐,我劝你清醒。
你难道还想为蛮族生儿育女,一辈子留在这里,不想回大唐了吗?”
辰霜面如死灰,将锦囊收入袖中,最后只道了一句:
“可敦,麝香药性极伤,久之对女子身体无益,还是少用为妙。”
待辰霜退去后,帐内一如既往地死寂无声。
宴海独坐案上,幽幽抚琴。
琴声杳杳,如行云流水,如惠风和畅。
她的脑海中,百转千回,浮现出一个身披银甲,手执银-枪的少年将军萧飒如风的身影。
当年司徒家的三郎,真是行也风流,醉也风流,是多少长安贵女梦中的俊美情郎。
心绪不定间,指尖兀然一勾,尾音急促而尖利,“嗡”
地一声余声缭绕。
毫无预兆地,弦崩而断。
宴海伸出掌心,望着被锋利琴弦割破的指腹,鲜血直流。
柔白指间,满目赤红,她并无痛意,心下却顿生不祥。
可她和他,此生已无回头之路。
第章囚徒
“滴答,滴答——”
地牢漏下的水声接连不断,不疾不缓,却一滴一滴腐蚀着囚徒的心智。
污浊不堪的墙壁有一道狭长的罅隙,一缕月光的清辉由其上泻下。
司徒陵垂头坐在最深的囚室内,缓缓撩起眼皮,露出满是血污的面容。
在塞外沉浮数年,他已多年不见如此的月色。
于深幽处,他伸出手去,月色由他掌上指缝流沙般逝去。
他抬首,举目仰望,眸光沉静而憧憬,如窥天光,如慕神明。
倏而,这缕月色被一道折射的火光打断。
牢门已开,外头通明的火杖光束透进来,搅乱了皎洁的月华。
一声声单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牢门下的石阶,一双乌黑镶金的革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行下地牢。
司徒陵收回已是黯淡无光的手掌。
他没有回头望,不必猜,也知道来人是谁。
锁链重重坠地,囚室的门被打开。
司徒陵垂着头,下敛的目光中,出现了那身熟悉的玄袍,袍角微微扬起,在幽夜中如同深不见底的墨池。
来人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如潜龙在渊,在逼仄的囚室,显得犹为高大又压迫。
“殿下……”
司徒陵话音刚落,便被一拳打在下颚。
他抬袖抹去溢出嘴角的鲜血,终于仰头望向来人。
“这一拳,是替我河漠部骁勇得胜,归来前夕却战死于同袍手中的数百玄军将士打的。”
叱炎收回指骨沾血的拳头,语调淡淡,音色却极为寒凉。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司徒陵血黑的面上露出一丝快意,道,“陵落入殿下手中,甘拜下风,我知已无转桓余地。”
“但,”
司徒陵手臂硬撑着地面,慢慢起身站直,道,“死前,陵仍想知道,殿下如何看出破绽?”
“念在你替我镇守肃州数年有功,便如你所愿。”
叱炎面无表情,取出一支黑羽箭,扔到他面前。
“这是河漠部啜特勒身上的那一箭。
当日山有疾风,能在百步外悄无声息射杀啜特勒却不被人察觉。
其实玄军将士中有此射术之人,并不少。
因此,本王只是有所怀疑,并未下定论。”
叱炎又抛下另一支黑羽箭,道:
“这支,是今日你射杀忽邪王的箭。
你且再看,看仔细了。”
司徒陵俯身,捡起了地上那支箭,他抬手从黑暗中从箭尾抚到箭镞之时,忽然停滞下来,喃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兀滴了然地笑了起来,喑哑的笑声在暗室中显得犹为瘆人。
叱炎负手于背,冷冷道:
“大可汗命你前去捉拿逃逸的忽邪王。
忽邪王乃是大可汗仅剩的独子,他一人性命事关整个王庭安稳。
你们故意设下如此陷阱,想要故技重施,射杀忽邪王再诬陷于我。
可你们又岂知,这未尝不也是我的陷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那只蝉,本身就是黄雀呢?”
“我早已换掉麾下十八营的黑羽箭,每营此次拾得的黑羽箭,箭镞皆有各营的雕文。
其雕文极细,肉眼不可见,但手指一触便知。”
“司徒陵,你今日射出此箭,就早该料到此结局。
这支箭的箭镞上,刻有你八营之字,而第八营之中,有此射术之人,仅你一人而已。”
司徒陵仰面,慵慵倚在墙壁上,笑道:
“殿下谋深虑远,早已守株待兔,我自愧不如。”
他向叱炎叩拜道,“陵深负知遇之恩,愧对殿下,只求一死,请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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