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孙儿有一事禀告。”
这是祖孙二人见面之后，陆明方头回主动带起话题，陆玮立刻问：“何事？”
“福管家在我手里。”
“啊？”
饶是久经风浪的陆玮，听到这话都有些没回过神来，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陆明方，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陆明方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前年冬天，云思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她的燕窝中投毒，顺藤摸瓜查下去，一路查到了福管家身上。
为确保有人诬告，孙儿让人请了福管家去问话，福管家对此供认不讳。
随后孙儿更是查到，这并非福管家第一次投毒。
十年前，他便在我母亲的燕窝中投毒，害我母亲身死……”
“慎言！”
陆玮在桌上猛地一拍，打断了陆明方的话。
他双手紧握成拳，不满地盯着陆明方：“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万福是我的管家，从来只听我调派，你是想说我要杀了你娘跟你媳妇吗？”
面对陆玮的怒气和质问，陆明方分毫不退：“祖父，请您先听孙儿把话说完。
福管家身后确实有人指使，这人正是邓姨太太。
这是福管家亲口说的。
为了避免冤枉无辜，孙儿顺着福管家的口供继续追查，目前已经找到了另外两个人证。
一个是姨太太身边伺候的婢女素云，她曾几次为姨太太传话，并且追问过投毒的进程。
另一个则是姨太太的陪房徐大昌，两次下毒的毒药都是徐大昌买来交给福管家。”
“你、你这话不可信！
陆万福为何会听到邓氏的指使，甘愿为她杀人？”
陆玮下意识否认，可他看着陆明方淡定从容的模样，忽的慌了神。
他心里忽然生出个预感：明方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祖父，古人曰子不言父过，女不道母奸，有关长辈私事，孙儿不好妄议。
这是福管家的口供，请您过目。”
陆明方呈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接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在离书桌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很快，他预想中的画面就出现了。
陆玮保养得宜的面庞因为愤怒变得青紫，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
“混账，荒唐！”
此时的陆玮全然没了任何气度，就如同天底下每一个被戴了绿帽的男人般，愤恨到恨不得直接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他不能让陆明方这个小辈看热闹。
闭眼深吸一口气后，陆玮沉声开口：“明方，此事我已知晓，我必定会给你个交代。”
“祖父可知孙儿要什么交代？为了防止出现纰漏，不如先听孙儿说说吧。”
陆明方对陆玮探究的眼神视而不见，缓缓道：“邓氏和陆万福这两个罪魁祸首必须死。
邓氏的子孙需得逐出家门，从此与陆家再无任何瓜葛。”
陆玮被陆明方的口出狂言气笑了。
他本就没打算留着邓氏和陆万福的命，且不说这两人投毒害人性命，光是偷情一事，二人死不足惜。
可是要将邓氏生的三个儿子逐出家门，这个惩罚是他无法接受的。
“祖父，这是孙儿想要的交代，端看祖父愿不愿意给。”
陆玮不愿被小辈威胁，冷声问：“我若不愿意呢？”
“那孙儿会将福管家送至衙门，依法审理。”
“你……”
“祖父，此事关系重大，想必祖父一时也做不了决定，孙儿愿意给祖父一些考虑的时间。
正好孙儿也得为接下来的会试做准备，不如便以明年殿试为期吧。
殿试之后，孙儿再来问祖父要答案。
为了给祖父足够的思考空间，在此之前孙儿不会出现在侍郎府。
祖父，孙儿告退。”
陆明方洋洋洒洒将自己的意见说完，接着双手抱拳，行礼之后就往外走。
陆玮看着孙子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下意识喊：“你站住！”
此时陆明方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他先开了门才问：“祖父还有何交代。”
“你将门关上，有关邓氏的事儿，需得仔细商议。”
陆明方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着最坚定的话：“祖父，此事断无商量的可能。
明方十年寒窗，努力出人头地，绝无可能让杀母仇人的子孙沾到哪怕一点点光，不然日后有何颜面面对亡母？祖父此番犹豫，大约是孙儿的本事还不够让祖父做决定。
无妨，孙儿会拿到更多筹码，定让祖父坚定不移的选择孙儿。”
扔下这话，陆明方再不给陆玮说话的机会，快步出了书房。
陆玮膝下儿孙众多，这还是头回遇到一个如此叛逆，敢直接威胁他的。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这个孙儿是陆家的希望，目前而言唯一的希望。
他若不想让陆家昙花一现，在他过世之后迅速衰败，就得遵了明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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