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银，灵泉池面蒸腾的雾气被夜风撕开一道裂口。
林清雪赤着脚踩在池边青石上，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泉水，一道银光突然擦着她的手腕掠过。
"
嘶——"
她猛地缩回手，掌心赫然多了一道血痕。
水波剧烈翻涌，十几条半臂长的怪鱼浮出水面，鳞片泛着铁青色，锯齿状的獠牙开合间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可怖的是它们的眼睛——血红瞳孔中央，隐约浮着黑莲印记。
"
苏逸尘！
你给我滚出来！
"
少女裹着湿透的衣袍跃上池畔古松，剑光扫落一片松针。
远处歪脖子树上晃下一截青衫衣角，苏逸尘怀里抱着酒葫芦翻身落地，梢还沾着几根草屑："
小师妹啊这大半夜的，偷窥师兄沐浴不成？"
林清雪剑鞘"
当啷"
砸在他脚边："
这些鬼东西是不是你养的？！
药庐长老说灵泉灵气稀薄了三成！
三师姐昨夜疗伤时亵衣都被咬破了！
"
水面突然炸开浪花，三条怪鱼凌空扑向少女雪白的脚踝。
苏逸尘屈指弹飞酒葫芦，青铜葫芦在空中划出弧线，"
砰砰"
三声将凶兽砸回水中。
"
这叫银鳞箭齿鱼。
"
他蹲在池边戳了戳翻肚皮的怪鱼，"
《万兽谱》第三百二十页记载，其骨泡酒可治风湿，鱼脑烧烤能壮筋骨"
"
谁要听你背书！
"
林清雪扯下间玉簪掷向水面，簪子瞬间被鱼群撕成碎片，"
今天执事堂贴了悬赏令，抓不到养鱼人就要封泉——等等，你手里拿的什么？"
苏逸尘迅将竹篓藏到身后，几条活鱼从缝隙中探头摆尾。
林清雪闪电般抽出佩剑挑开篓盖，腥咸血气扑面而来——篓底堆着数十枚刻有黑莲纹的青铜腰牌。
"
第十七个。
"
苏逸尘打了个哈欠，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将腰牌焚成灰烬，"
最近总有人半夜来泡澡，多亏我的小鱼加餐。
"
话音未落，对岸树丛传来枝叶碎裂声。
两人对视一眼，苏逸尘突然揽住林清雪的腰跃上树梢。
下方池水沸腾如煮，数百条怪鱼组成北斗阵型，将个蒙面人逼到绝壁之下。
"
天煞盟的探子？"
林清雪剑锋出鞘三寸。
"
嘘——"
苏逸尘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看戏。
"
蒙面人袖中射出淬毒袖箭，箭矢却在触及鱼群的瞬间化作铁渣。
鱼群忽然散开，露出后方石壁上用鱼血画成的符阵——正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
惊门"
位。
"
喀嚓！
"
骨裂声伴着惨叫响彻山谷。
三条箭齿鱼咬住黑衣人脚踝拖入池底，血色很快晕染开来。
苏逸尘吹了声口哨，鱼群立刻排列成八卦阵型，将一枚玉牌拱到岸边。
林清雪捡起玉牌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普通腰牌——青铜表面浮刻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云纹，背面却用朱砂勾着半朵黑莲。
"
执法堂陈师兄？"
她猛然想起昨日此人还嘲讽苏逸尘是"
宗门米虫"
。
"
上个月我丢的肚兜"
她突然揪住苏逸尘衣领，"
是不是被这些鱼吃了？！
"
苏逸尘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那什么我让小鱼们吐出来？"
水面"
哗啦"
窜出一条金尾箭齿鱼，口中正叼着鹅黄绸缎。
林清雪拔剑要砍，却被苏逸尘拽着后领拎到身后。
"
别冲动，它们认主。
"
他并指如剑划过虚空，鱼群立刻将肚兜叠成莲花状奉上。
布料边缘沾着黑褐色血渍，隐约可见妖纹灼烧的痕迹。
林清雪突然僵住。
借着月光，她看清鱼腹鳞片下蠕动的黑斑——与禁地那些魔化妖兽如出一辙。
"
这些鱼吃过多少带黑莲印记的人？"
剑柄在她掌心硌出红印。
苏逸尘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踢了块石子入水，涟漪荡开时，池底浮出数百具裹着黑雾的骸骨。
有些挂着外门弟子的木牌，更多的是天煞盟的青铜腰牌。
"
药庐最近是不是在炼固元丹？"
他忽然转了话头，"
主料赤练蛇胆，辅以百年朱砂"
"
你说这个干什么？"
"
昨天我在丹房顺走的蛇胆"
苏逸尘从袖中摸出个琉璃瓶，暗红液体里泡着十枚黑莲种子，"
全喂鱼了。
"
林清雪倒退两步撞在树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近日魔化妖兽越来越少——所有带着黑莲印记的潜入者，都成了这群凶兽的饵料。
而灵泉灵气衰减，正是因为它们在吞噬魔气。
"
劳驾跟药庐说一声。
"
苏逸尘晃着酒葫芦走向竹林，"
明日加餐麻辣鱼头。
"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林清雪瞥见他后颈一闪而逝的金色妖纹。
等她揉眼再看时，只剩歪歪扭扭的补丁在月光下摇晃。
池水重归平静，唯有血色符阵在石壁上幽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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