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
娘！
您怎么了？快醒醒啊！
"
林氏凄厉的呼喊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周围的宁静，惊飞了树梢上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惊醒了营地中休憩的众人。
她和顾氏刚从小溪边的山坡上摘完野菜回来，两人粗布衣裙的下摆都被晨露打湿，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顾氏正说着等会儿要给孩子们煮一锅野菜粥，忽然余光瞥见老槐树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冠如伞盖般撑开，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而就在那片阴影里，老王妃单薄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
啪嗒"
一声，顾氏手中的野菜散落一地，金黄色的花朵在泥土上格外刺眼。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涌的声音。
冲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顾氏倒吸一口凉气。
老王妃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往下流淌。
老人家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蜡，软绵绵地瘫在潮湿的泥地上，粗布衣衫上沾满了枯叶和泥土。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枯瘦的手指无力地摊开着，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几根草茎。
显然在昏迷前，老人家还曾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最终力竭倒下。
"
娘！
您别吓我们啊！
"
顾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颤抖着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老王妃的鼻下。
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时，她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急忙解开老王妃已经磨得起毛的衣领，现里面的白色亵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隐约能看到凸起的肋骨轮廓。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正在生火做饭的女眷扔下手中的柴火跑了过来，孩子们也停止了嬉戏，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往这边张望。
拴在树下的老驴不安地刨着蹄子，出低沉的响鼻声。
叶如意正靠在吱呀作响的平板车上闭目养神，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她浑身酸痛。
听到哭喊声，她猛地睁开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昨夜守夜的疲惫还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四肢百骸。
阳光透过槐树叶片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跳动的光点映照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如星，透着坚毅的光芒。
"
让一让，我来看看。
"
叶如意拨开围观的众人，她走路时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轻盈，粗布衣裙随着动作出沙沙的声响。
蹲下身时，她闻到老王妃身上散出的那股老年人特有的、混合着药香和汗酸的气味。
她先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老王妃松弛的眼皮。
老人家的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对光线的反应有些迟钝。
接着，叶如意将耳朵贴在老王妃单薄的胸口，凝神细听那微弱的心跳声。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老人家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脆弱的血管在轻轻跳动。
最后，她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准确地按在脉搏处。
那脉搏细若游丝，时快时慢，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连最聒噪的蝉鸣都仿佛暂时停歇了。
只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溪水潺潺的流淌声。
一片槐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老王妃的衣襟上。
林氏紧张地绞着衣角，粗糙的布料在她指间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指甲已经快要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抠破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氏则不停地用已经脏污的袖子擦拭老王妃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咬紧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却浑然不觉。
几个年幼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摆，生怕惊扰了叶如意的诊断。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泥土、汗水和草药的味道。
一只蜻蜓飞来，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叶如意的诊断结果，仿佛她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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