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真的每天都来。
第一天她站在洞口外面,没进来。
阿豆出去,她就跟着阿豆走。
阿豆去捡柴,她跟着捡。
阿豆去溪边取水,她跟着去。
阿豆回洞里,她就在外面站着。
江寻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晚上她要回去,阿豆说:「天黑了,别走了。
」
她没说话,往林子里走。
阿豆追上去,说:「明天还来吗?」
她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来得早。
阿豆还没醒,她就站在洞口外面。
阿豆醒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什麽时候来的?」
青鸾没回答。
那天她跟着阿豆一整天。
阿豆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阿豆捡柴,她捡柴。
阿豆摘野果,她摘野果。
阿豆回洞里,她站在外面。
中午江寻打猎回来,手里提着两只鸟。
看见青鸾站在洞口,他没说话,进去生火烤鸟。
烤好了,阿豆拿一只出去递给青鸾。
她接过去,蹲在洞口吃。
吃完,她把骨头扔在一边,还是蹲着。
阿豆出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蹲着不累吗?」
她摇头。
阿豆也蹲着。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前面。
蹲了一会儿,阿豆说:「你老蹲着,腿不麻?」
她没回答。
阿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然后他又蹲下。
「你为什麽不进去?」他问。
青鸾没说话。
阿豆等了一会儿,说:「我哥不凶,他不会赶你。
」
青鸾还是没说话。
那天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她站起来,往林子里走。
阿豆追了几步,说:「明天还来吗?」
她没回头,但点了点头。
第三天丶第四天丶第五天,她都来。
还是站在外面,还是跟着阿豆,还是天黑就走。
阿豆问江寻:「哥,她为什麽不进来?」
江寻说:「怕。
」
阿豆愣了一下:「怕什麽?」
江寻没回答。
第六天,阿豆又问她:「你怕什麽?」
青鸾没说话。
阿豆想了想,说:「怕我哥?」
她还是不说话。
阿豆说:「我哥真的不凶。
你看他那样,就是不爱说话。
」
青鸾蹲在那儿,看着前面。
阿豆也蹲下,陪着她。
蹲了很久,青鸾突然开口:「我以前也有哥。
」
阿豆扭头看她。
青鸾看着前面,说:「死了。
」
阿豆不知道说什麽。
「还有我娘,我爹。
」青鸾说,「都死了。
」
阿豆还是不知道说什麽。
青鸾站起来,往林子里走。
这回走得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阿豆站起来,想追,但没追。
他回洞里,坐在江寻旁边。
「哥,」他说,「青鸾说她以前也有哥,死了。
她爹娘也死了。
」
江寻看着他。
「她也是一个人。
」阿豆说,「跟我们一样。
」
江寻没说话。
那天晚上,阿豆没睡好。
他想着青鸾说的那些话。
想着她一个人住在小山洞里,没人说话,没人陪。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
他跑到青鸾的山洞,她正蹲在洞口,看着前面。
「我来了。
」阿豆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青鸾没看他。
「你吃饭了吗?」阿豆问。
她摇头。
阿豆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好的鸟腿,递给她。
她接过去,慢慢吃。
吃完,她说:「你今天怎麽这麽早?」
「睡不着。
」阿豆说。
青鸾看着他。
阿豆说:「想着你一个人,睡不着。
」
青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两个人蹲着,谁也不说话。
蹲了很久,青鸾说:「你哥真的不凶?」
「真的。
」阿豆说,「他可好了。
」
青鸾站起来,说:「走吧。
」
阿豆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去你们那儿。
」
阿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跑在前面,青鸾跟在后面。
跑到洞口,阿豆喊:「哥!
青鸾来了!
」
江寻从洞里出来。
青鸾站在洞口外面,没进去。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阿豆拉着青鸾的袖子,把她往洞里拉。
她被他拉进去,站在那儿,四处看。
江寻坐在乾草上,继续削他的木棍。
青鸾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
坐在乾草上,坐在狼皮边上。
阿豆挨着她坐下。
「冷不冷?」他问。
青鸾摇头。
阿豆笑了一下。
那天青鸾一直待到天黑。
她没走,阿豆也没催她。
天黑了,洞里黑了,江寻生了火。
三个人围着火坐着,谁也不说话。
火光照在脸上,一明一暗。
青鸾看着火,看了很久。
「你哥叫什麽?」她突然问。
「江寻。
」阿豆说。
青鸾念了一遍:「江寻。
」
江寻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鸾低下头,又看着火。
那天夜里,青鸾没回她的山洞。
她睡在乾草上,挨着阿豆。
阿豆睡得很快,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寻没睡,看着火。
青鸾也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洞顶。
「江寻。
」她喊。
江寻看着她。
「你爹娘也死了?」
江寻没说话。
青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闭上眼睛。
江寻看着火,看了一会儿,把火拨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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