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之行后,宫中对慕容雪的称呼,悄然从“慕容姑娘”
变成了“慕容主子”
。
虽无正式名分,但这份殊荣,已凌驾于众多妃嫔之上。
含章阁的门庭依旧清静,却再无人敢怠慢分毫。
慕容雪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常态。
她依旧读书习字,研读司马锐允许她看的奏报邸抄,但心境已大不相同。
曾经的挣扎、彷徨、仇恨的余烬,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认命般的接纳,以及在这接纳中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依赖。
司马锐待她,也愈不同。
他会在批阅奏折疲惫时,信步至含章阁,什么也不做,只坐在窗下看她抚琴,或是与她手谈一局。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审视和试探,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纵容。
他甚至开始与她讨论一些朝政难题,并非寻求答案,更像是一种思维的碰撞和倾诉。
这日,他带来一份关于是否在江南加征丝税的奏折,争议极大。
“国库空虚,北伐在即,加税看似不得已而为之。”
司马锐将奏折递给她,眉宇间有化不开的疲惫,“但江南去岁水患,民生已显凋敝,再加税,恐生民变。”
慕容雪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所虑极是。
妾身听闻,江南丝织之利,大半落入富商巨贾与当地官吏囊中,寻常织户所得甚微。
加税之苦,最终必转嫁于织户。
何不仿盐铁旧制,设织造司,统购统销,既可增加国库收入,又能抑制豪强盘剥,或可两全?”
司马锐眼中闪过激赏:“与朕所想不谋而合。
然此举触动利益甚广,推行必受阻挠。”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慕容雪轻声道,“陛下若决心已定,何不先选一两州试行?若见成效,再推及全国,阻力或可小些。”
司马锐凝视她片刻,忽然笑道:“慕容雪,你若为男子,必是朕的股肱之臣。”
这话已是极高的赞誉。
慕容雪心中微震,垂下眼帘:“妾身不敢。
只是……不愿见百姓受苦。”
这是实话。
见识过草原部族的艰难,她更能体会底层黎民的不易。
司马锐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朕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所以朕才更需谨慎。
一步踏错,便是万千生灵涂炭。”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沉重的责任和……信任。
慕容雪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这种无声的扶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她开始渐渐明白,他肩上的江山有多重,也开始理解他曾经的某些冷酷抉择。
夜里,她时常会从梦中惊醒,梦见王庭的烈火,梦见族人的哭喊。
每当这时,守夜的挽云会现,主子会拥被而坐,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她知道,有些伤痕,深可见骨,并非轻易可以抹平。
但更多的时候,当她看到司马锐因为一份灾情奏报而紧锁眉头,当她听到他与心腹大臣商议如何安抚流民、兴修水利,当她感受到他偶尔流露出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疲惫和脆弱时,心中的坚冰便会融化一分。
她开始学着为他分忧,查阅古籍,寻找治水良策;她会在他熬夜批奏时,默默为他添上一盏参茶;她甚至开始留意他的饮食起居,提醒赵内侍添衣换药。
这些细小的关怀,起初或许带着几分补偿和无奈,渐渐却成了习惯,成了……真心。
一日,司马锐染了风寒,有些低烧,却仍坚持议事。
慕容雪熬了姜汤送去,见他脸色不佳,忍不住劝道:“陛下龙体要紧,不如歇息半日?”
司马锐靠在榻上,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慕容雪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的怀抱带着药味和一丝虚弱,却异常温暖。
“雪儿,”
他在她耳边低叹,“有你在身边,真好。”
这一声“雪儿”
,彻底击溃了慕容雪最后的心防。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恨吗?或许还有。
但爱吗?她已无法否认。
心上的茧,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里鲜嫩却脆弱的真心。
这深宫如渊,前途未卜,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在这份危险的温暖里,哪怕万劫不复。
(第三十三章完)
喜欢五胡烽烟起:北望神州血与火请大家收藏:(yg)五胡烽烟起:北望神州血与火更新度全网最快。
=SITE_NAME?>730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五胡烽烟起:北望神州血与火》最新章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