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是他在扣动扳机，而是整个冥界所有的雷霆都在他肩窝处炸开！
那根本不是锄头的反震，是一座活过来的山岳，带着撕裂鬼神的狂暴巨力，狠狠撞在了他的肩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彻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左肩那处本就破碎的魂骨，瞬间崩解！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眼前金星乱冒，魂体几乎被打散，破麻袋般摔在三步外的泥泞里，冰寒的泥浆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裳。
嘴里全是自己的魂气逸散时产生的铁锈和灰烬味。
混乱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那根铁木柱微微震颤了一下，柱身上炸开一小蓬木屑，留下一个半寸深、拳头大小的焦黑印记。
代理队长两步冲过来，动作粗暴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捞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他完好的右肩上（幸好右边还完整），拍得他魂体又是一阵剧荡。
“没脱靶！
第一枪就打个印记！”
代理队长眼睛亮得惊人，看着他，像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老兄简直天生打枪圣体啊！
身体扛住了没崩散！
这才叫骨头！
是块好料！”
旁边一个离他近的、同样被巨大后坐力震得七荤八素、但却根本不知道打到哪去了的游魂，龇着牙朝老张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的怪异羡慕。
一股热气，一股从冰冷魂体最深处炸开的热流，猛地冲上了老张头那被泥水糊住的脸。
肩膀痛得像有无数钢针在刺，魂力紊乱得几近溃散，但代理队长那声“天生打枪身体”
和同伴羡慕的眼神，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盯着那个代表自己命中的小小焦痕，又看了看那根比磨盘还粗的狰狞铁木柱，一种难以言喻的、越了生死恐惧的力量，第一次在他浑浊的眼里点燃。
这是…这是能砍倒比千年大树更硬的“根”
的利器！
是能掀翻四座鬼城的倚仗！
“我……我能行……”
老张头嘴唇哆嗦着，在代理队长的粗壮手臂搀扶下，竟然挣扎着又站直了身体。
他丢开代理队长的搀扶，咬着牙，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肩，一步一晃，如同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厉鬼，再次蹒跚着走到另一根备用木桩前。
他的手依旧抖得厉害，眼神却亮得灼人。
代理队长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把另一支冰冷的步枪塞进他尚完好的右手。
“够种！
再来！
记住这滋味，记死它！
这就是你的锄头！
开天辟地的锄头！”
洼地的训练场上，那一声声撼动死气的枪响如同丧钟，狠狠敲在远处拘魂使们那早已冰冷脆弱的神经上。
黑无常脸上的不屑早已被彻底冻结、碾碎。
当代理队长那第一声震撼性的枪响撕裂空气时，他嘴里叼着的新草杆就“噗”
地掉落在地。
当老张头被那巨大的后坐力轰飞出去，在他旁边的铁木柱上留下印记时，黑无常的眼珠几乎要从干瘪的眼眶里凸出来。
当第三、第四个新兵也成功开火，打得木柱焦痕片片、木屑纷飞时，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脊梁骨，身体无法抑制地矮了下去，全靠背后的阴槐树干支撑着，才没有瘫软在地。
“轰！”
一个拘魂使下意识地矮身缩头，脸色惨白如死人的面皮，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那…那动静……”
另一个更老些的拘魂使声音抖得不成人样：“煞级！
绝对是煞级巅峰的力量！
凡人…凡人竟然能掌控这等力量？”
“铁木！
那可是煞气铁木啊！
就连煞主全力一击都不一定能留下什么痕迹的煞气铁木啊！”
脸皮如同橘子皮的老拘魂使声音尖锐刺耳，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指着老张头面前那个小小的焦痕，“他们，他们一群弱小到随时都要散架的游魂，提着根棍子，就在煞气铁木上打出了一个坑？！”
“那一下…那一下打在煞主身上……老天爷…”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浑浊的老眼深处翻涌着比死雾更深沉更古老的恐惧，“前些日子……幽影城副将大人…他带的那支精锐前锋营…就是…就是……”
就是悄无声息消失在乱葬岗边缘，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的！
那一直锁在白无常心头的迷雾瞬间被一道比劫雷更炽亮的闪电劈开——哪里是什么中了埋伏圈套，哪里是什么徐行有什么诡计！
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恐怖！
是那比劫雷还狂暴的金属咆哮，撕碎了曾经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甲胄和魂体！
所有拘魂使的脑海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那焦黑的洞口。
他们仿佛看到无数阴森枪口，从乱葬岗的每一片浓雾中，从每一个骷髅的眼窝里伸出来，锁定了自己曾经视作绝对力量的城主，锁定了他们为之驱役千年的森严鬼城秩序。
那力量不讲道理，残酷而直接，足以将一切碾压。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寒气，冻结了他们的一切思维。
他们面无人色，如同等待屠刀架颈的羔羊。
就是这种力量的碾压！
绝对的碾压！
低沉的脚步声仿佛带着奇异韵律，每一步都踩在拘魂使们僵硬绷紧的心弦上。
浓雾被拨开，徐行踱步而来，闲庭信步，如同走在自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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